第165章 茶烟，汉书与两利 （2/5）

贺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林大人，你说的这些，都是好事。但你是大靖来的官，这里不是你的故土。你费这么多心力，最终想要的，还不是我倭国的银子？”

林若安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先问了一句：“神官长，你去过大靖，读过汉书。你在大靖学到了什么？”

贺茂想了想，说：“学到了‘规矩’两个字。大靖那么大，能管得住，靠的不是哪一个人英明，而是一套能传下去的规矩。官有官制，民有民法，商有商路。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、不该做什么。倭国没有这个。”

“神官长觉得，倭国为什么没有？”

贺茂沉默了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因为倭国没有一个能让百姓吃饱饭、穿暖衣、看得起病的当权者。大名们争来争去，争的是土地、人口、银子。争到了，银子进了自己的口袋，养自己的兵，修自己的城。百姓的死活，不在他们眼里。”

“所以银山在三浦家手里，矿工干了十儿年，工钱没涨过，伙食没改善过，挨鞭子是家常便饭。”林若安接过话，“三浦义隆不需要对百姓负责。银山的银子，够他养兵、够他过好日子就行了。百姓能不能吃饱、矿工受伤了有没有人管，跟他没有关系。”

贺茂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但在大靖不一样。”林若安的声音的很笃定，“大靖的官，要对朝廷负责，对百姓负责。我治下华亭港的工人、商贩，有一个算一个，病了有医馆，老了有养老钱，死了有墓园。这不是我心善，这是规矩。”

贺茂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
“所以神官长问我图什么，我图的是一个‘规矩’。”林若安看着他，“银山出的银子，不止用来养兵，还用来让这一带的百姓过上好日子。这是我立的规矩。三浦家做不到，我能做到。”

贺茂沉默了很久。

银杏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，有儿片飘落下来，落在院子里的石灯笼上。

“林大人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说的这些，我信。但我还有一个疑问。”

“神官长请说。”

“银山的银子，你会花一部分在蓄水池、新路、集市、医馆上，花在矿工和百姓身上。但这些银子的大部分，终究是要运回大靖的，不是吗？”

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。林若安不慌不忙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“神官长，你在博多港住过三年，应该见过大靖来的商船。船上装的是什么？”

贺茂想了想：“布匹、瓷器、药材、书籍、铜钱、农具……。”

“这些东西，倭国自己造得出吗？”

贺茂沉默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：“布匹太粗，瓷器易碎，药材不全。大靖来的货，比倭国的好。”

“那神官长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大靖的东西比倭国的好？”

贺茂看着她，等她继续说。

“因为大靖有更好的工匠、更好的技术、更好的制度。”林若安说，“倭国没有。但倭国有银子。大靖需要银子，倭国需要大靖的布、瓷器、药材、铁器、铜钱。这不是大靖占倭国的便宜，这是两利的事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：“神官长，你精通汉学，应该读过《盐铁论》，知道盐铁官营的道理。大靖不缺银矿，但银矿越采越少，市面上银贵钱贱，百姓日子难过。倭国的银矿，对大靖来说是雪中送炭。而对倭国来说，银矿卖出去了，换回来的是布、是药、是铁器、是铜钱，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东西，最重要的，还有来自大靖的先进文明。”

贺茂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
“林大人，你这是在跟我讲商道？”

“我在跟神官长讲道理。”林若安迎着他的目光，“神官长是明白人，应该看得出来——豪族占银山，银子进了他们的口袋，百姓受穷；我占银山，银子花在百姓身上，百姓吃饱穿暖。哪个更好？”

贺茂没有回答，他端起茶碗，慢慢喝完了碗里的茶。

“神官长，”林若安忽然换了一个话题，“你去过大靖，读过汉书，应该知道‘三元及第’是什么意思。”

贺茂放下茶碗，看着她：“自然知道。乡试、会试、殿试皆第一，大靖开国以来，只出过一个。”

“我是第二个。”

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贺茂的手停在茶碗上，没有动。他看着林若安，目光里有里多了惊讶和慎重。

“林大人贵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