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茶烟，汉书与两利 （4/5）

她们走过一片竹林，风吹过，竹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替她思考。

“既是真话，也是假话。”林若安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许忘忧看着她，等她继续说。

“大靖得了银子，倭国得了货，这是真的。但这不是全部。”林若安看着前方的山路，暮色中道路蜿蜒，不知通向哪里，“神官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——银子挖走了，倭国得到了什么？我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答案——换回来的东西会回到百姓手里。这是真的，但也是……”

她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“也是我挑出来让他听的那部分真话。”

许忘忧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
“若安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林若安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许忘忧。暮色中，她的眼神比平时更深、更复杂，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

“忘忧，国与国之间，没有永远的朋友，也没有永远的生意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“现在大靖强，倭国弱，所以可以谈两利、谈合作、谈公平。但如果有一天，倭国强了，大靖弱了呢？我不能让大靖重蹈覆辙。”

许忘忧没有说话。

“不得不承认，倭国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国家。这里有山、有海、有矿、有人。他们有匠人精神，有武士传统，有学习能力。他们可以把大靖的东西学过去，然后做得比大靖更好。”林若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判断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知道的事实，“我在书上看过……不，我是说，我推测，再过儿百年，这个国家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威胁。”

许忘忧皱了皱眉：“威胁？”

“他们会造更大的船；他们会造更厉害的炮；他们会渡海而来，抢大靖的土地、杀大靖的百姓。”林若安皱着眉，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，“到那个时候，大靖的人会后悔，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把他们按住。”

许忘忧沉默了很久。

“所以你来这里，不只是为了银山。”

“银山是渠道。”林若安承认，“银子是手段。我要用银子换时间，用时间换布局。蓄水池、新路、集市、医馆——这些是真的，我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，这也是真的。但还有一层，我要让倭国的人觉得，跟着大靖走比他们自己去发展更好。我要让他们依赖大靖的货、大靖的钱、大靖的规矩。依赖久了，就站不起来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总结道：“我不是来侵略他们。我是来……让他们离不开我们。”

许忘忧似懂非懂，但若安说的，她都会信。

“若安，你说的这些，神官会看出来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林若安摇了摇头，“他是一个好人，一个聪明人，但他没有读过我读过的那些书，没有见过我见过的那些事。他看到的是蓄水池、新路、集市、医馆——这些都是真的，他信了。至于更深的那一层，他暂时不会想到。”

她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又走了一段路，许忘忧忽然问：“你说的那个‘覆辙’，是什么？”

林若安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
她没有回答。

暮色越来越深，前方的路渐渐模糊。远处，寨子的灯火在黑暗中亮了起来，像一颗低垂的星星。

回到寨子的时候，天己经全黑了。

寨门口点着火把，红凤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茶。她看见林若安和许忘忧从山路上走来，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。

“回来了？神社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神官长是个读过书的人，去过京城。”

“去过京城？倭国的京城？”

“大靖的京城。”

红凤愣了一下，然后挑了挑眉：“了不得。”

厨房里，许凤姑正在灶台边忙活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擡：“回来了？饭在锅里，自己盛。”

林若安应了一声，去盛饭。许忘忧跟在她后面，也盛了一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