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阵前，铁锅与战鼓 （5/6）

“干他娘的！”

林若安擡起手，示意安静。她从寨墙上走下来，走到院子的另一侧。

那里蹲着三十多个矿工，是这段时间从银山各处收拢来的。他们端着碗，有的还在往嘴里扒饭，脸上带着茫然和恐惧。他们不像水手们那样见过阵仗，有些人连刀都没摸过。

林若安走到他们面前，站定。

“你们是本地人。”她的声音放低了，“你们比我更清楚三浦家是什么东西。”

矿工们低着头，没有人接话。

“你们身上有鞭子印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三浦家的人，抽你们。你们挖出来的银子，一车一车拉走，你们连白米饭都吃不上。”

那个会说汉话的老矿工蹲在最前面，手里捧着半碗红烧肉，筷子拿在手里，一动不动。

林若安看着他，也看着其他人。

“三浦义隆今天来，要是把银山抢回去，你们就会继续挨鞭子，继续吃不饱饭。他赢了，你们的日子回到从前。”

她侧过身，让出站在身后的红凤。

火光映在红凤身上，把她腰间的长刀照得通亮。她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看着这些矿工，目光沉稳。

“这位，”林若安说，“是天照大神选中的使者，红凤大人。”

矿工们的头擡起来了。

“天照大神托梦，说石见国的百姓苦得太久了。所以祂派使者渡海而来，带着炮，带着刀，带着粮食。不是为了抢你们的银子，是为了给你们换一个活法。”

老矿工的手开始发抖，碗里的肉汤晃了出来。

“你们信不信神谕，不重要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但你们看见了，红凤大人来了之后，你们吃上了白米饭，领到了工钱，没人再抽你们鞭子。这就是神谕。”

她蹲下来，和老矿工平视。

“三浦义隆有七八百人。我们人比他少。但天照大神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
老矿工的眼眶红了，嘴唇哆嗦着，用磕巴的汉语说：“林大人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能做什么？”

“你们不用上阵杀敌。”林若安站起身，对所有矿工说，“你们帮我运弹药、擡伤员、送水送饭。你们就在寨墙后面看着。”

她指了指寨墙上那些炮，那些火枪，那些握着刀的水手。

“看完了，记住。记住这一仗是谁打赢的。记住打赢之后，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。然后告诉你们的乡亲，告诉你们的子孙——天照大神的使者，给石见国换了一片天。”

老矿工把碗放在地上，站了起来。

他转过身，用倭语对身后的矿工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话。林若安听不懂，但她看到那些矿工的表情变了，从茫然和恐惧，变成了某种豁出去般的狠劲。

老矿工说完，转过身，对着林若安和红凤，深深地弯下腰。

他身后的三十多个矿工，齐刷刷地弯下了腰。

林若安没有扶他们。她等他们直起身，才开口。

“传令给影一。”她转向传令兵，“关隘那边，等他进了射程再打。”

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
红凤走到她旁边，压低声音。

“一成的收益，你没跟我商量过。”

林若安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也没反对？”

红凤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笑了，笑得有些无奈。

“林大人，您是真会慷他人之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