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码头,征兵与启航 (3/4)
林若安在议事厅里见了他。
“神官长,我有两件事想托付给你。”
贺茂微微点头。“使者大人请说。”
“第一件,学堂。质子们和本地子弟一起读书,质子读《论语》,本地子弟从《千字文》启蒙。”
贺茂沉默了一会儿。和他猜的一样。“第二件呢?”
“神社。”林若安说,“山南麓那座神社,两百多年了。正殿梁柱被虫蛀了,去年台风掀了半边屋顶。不修了,建一间更大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,指着银山城和山南麓之间的一片高地。“这块地,背山面海。正殿三间,配殿两间,鸟居用石料,不要用木头。天照大神选了使者,使者就得给神明一个像样的居所。”
贺茂看着地图上那片高地,良久没有说话。
他下山的时候想的是,如果林若安让他办学堂,他就留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提神社。正殿三间,配殿两间,石鸟居。两百多年的老神社,在三浦家手里漏了十几年的雨,没人管过。
贺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林若安不是让他选学堂还是神社,汉学还是神道。她是让他两样都做。学堂教《论语》,神社供天照大神。质子们读着圣贤书,百姓拜着神明。汉学不会取代神道,神道也不会排斥汉学。它们是并行的,就像大靖的孔庙和佛寺可以同时立在一座城里。
“林大人。”他终慎重开口,“这两件事,我应下了。”
正月十四,贺茂交出了他画的图纸。讲堂三间,书舍六间,中间一个院子,院子里种一棵松树。质子们和本地子弟分开授课。神社的图纸也画好了,正殿三间,配殿两间,石鸟居的尺寸标得清清楚楚。
林若安看完图,把学堂的图纸推到红凤面前。“开春动工。质子们开课之后,让贺茂亲自教《论语》。”
红凤点头。
“还有五十岚信义。他的腿治不好了,让贺茂单独教他文化,还有谋略。这个人是五十岚家的独苗,他站起来了,五十岚家就永远是你的人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正月十五这天,银山城的人们过了一个热闹的元宵节。
许凤姑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。糯米粉是提前两天磨好的,红糖馅是昨夜剁的,掺了一点芝麻和花生碎。她把厨房里的人全动员起来,四个帮厨的女人搓圆子,两个矿工家属烧火,她自己掌锅。
第一锅元宵出锅的时候,太阳还没落山。白白胖胖的圆子在沸水里翻滚,红糖馅隔着皮透出隐隐的琥珀色。许凤姑捞起一个吹了吹,咬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
“成了。”
矿工、水手、守备队的新兵、码头的搬运工、船坞的木匠铁匠,四百多号人把食堂挤得满满当当。
每人一碗元宵,五个,白白胖胖,漂在红糖姜汤里。有人心急,一口咬下去,红糖馅烫了嘴,嗷嗷叫,惹得满堂大笑。老矿工坐在条凳上,捧着碗,小心翼翼地吹着气,一小口一小口地吃。他的两个儿子坐在他旁边,吃得稀里呼噜,嘴角沾着红糖汁。
许凤姑端着一碗元宵从厨房出来,在红凤旁边坐下。红凤左臂的纱布已经拆了,用筷子夹起一个元宵,吹了吹,一口咬下去,烫得嘶了一声。
“许娘子,您这元宵——”
“怎么?”
“比我吃过的所有元宵都甜。”
许凤姑笑了笑,低头吃自己的那一碗。
食堂外面,月亮升起来了。海风把云层吹散,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,照在寨墙上,照在新盖的仓库顶上,照在码头边那两艘平底货船的桅杆上。
九鬼政胜吃完了元宵,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忽然开口唱了一首歌。听起来像一首渔歌,调子悠长,带着海风的咸味。他唱的是倭语,林若安听不懂歌词,但听得出那是一个关于海和船的歌。
九鬼唱完,食堂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水手们噼里啪啦鼓起掌来。有人喊“再来一个”,有人把九鬼拽过去灌酒。九鬼被灌了两碗,脸涨得通红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老矿工吃完元宵,放下碗,走到林若安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林大人。我在银山挖了三十年的矿,头一回,在桌子上吃饭。头一回,过节吃上甜的。”
林若安把他扶起来。“以后年年都有。”
红凤端着一碗元宵,在林若安旁边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