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千草山，等待与邀请 （3/4）

信长靠在靠背上，姿态放松了一些。他身后的两个家臣互相看了一眼，那个年轻的眼神里有一丝意外，他大概没见过信长跟一个商人谈买卖谈得这么痛快。

“你在石见有据点？”信长问，“石见哪个地方？”

“银山城附近。”林若安说。

信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银山城，他知道这个地方。一个自称天照大神使者的女人占据了石见银山，把持了西国的银矿贸易。他的情报网早就把这个消息传到了清洲。

“你跟银山城的那个……”信长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忆名字，“红凤，是什么关系？”

“贸易伙伴。”林若安说，“她在石见需要大靖的货物，我在大靖需要银山的银子。各取所需。”

信长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追问。不管这个林姓商人和红凤是什么关系，只要她能带来丝绸和瓷器，他不在乎。

“五天之后，”信长说，“我要出城鹰狩。你若有兴趣，可以跟来看看。鹰狩之后，我们再谈细节。港口开放、税收、货物交接，这些都要定下来。”

林若安欠身致谢，表示荣幸。

信长又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身走进了屏风后面。两个家臣跟在他身后，那个年轻的家臣走之前，多看了林若安一眼，记下了这张脸。

从御殿出来，九鬼长出了一口气。自从织田信长进入大殿，他便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，此刻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三个人出了本丸，穿过庭院，往城门方向走。

走到城门口时，林若安看到门边蹲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
那人蹲在石墙根下，缩着身子。他穿着足轻的装束，灰褐色的裃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腰间挎着一把刀，刀鞘磨损严重，有几处裂了缝，用麻绳缠着。脚上的草鞋已经穿得变了形，脚趾头露在外面。

他蹲在那里，低着头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
一个武士从城门里出来，看到他挡在路中间，皱了皱眉，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脚。

“让开让开，别挡在门口。”

那人连忙站起来，退到一边，鞠了一躬。动作很利索，但姿态很低。

“是是是，在下失礼了——”

旁边的另一个足轻认出了他，笑着说了一句：“藤吉郎，又在这儿等着呢？信长公今天不见你，回去吧。”

藤吉郎。木下藤吉郎。

林若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回过头，看了那人一眼。

那张脸，瘦削，黝黑，五官紧凑，眼睛很小，很亮，闪着一种混合了精明、谦卑和某种野心的光。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疲惫，几分焦急，但底下的那团火，依然固执地烧着。

木下藤吉郎。丰臣秀吉。

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。不，她早就该想到，一个刚被赐名的足轻组头，想要在主子面前表现，蹲在门口等召见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
“九鬼。”她低声说。

九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认出了那个人。“木下藤吉郎，信长公帐下的足轻组头。听说刚被赐了名字，但穷得很，老婆都养不起，还要靠打零工贴补家用。”

林若安点了点头。她转身，朝那个方向走过去。

“藤吉郎样。”

木下藤吉郎擡起头，看到一个穿深蓝色绸袍的大靖人站在面前，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他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，又在她身后的九鬼和林安身上各停了一瞬。

“您是？”他站直了身子，鞠了一躬。

“大靖商人，姓林。”林若安说，九鬼在旁边翻译，“刚才在城中拜会了信长殿，蒙信长殿邀请参加五天后的鹰狩。”

“林大人。”木下藤吉郎闻言又深深鞠了一躬，“在下木下藤吉郎，信长公帐下足轻组头。失礼了。”

他的姿态很低，低到尘埃里。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，那双眼睛里的光，不是卑微的人该有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