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鹰狩,山道与猎物 (4/7)
第三只猎物是一只野鸡,飞起来的时候被信长一箭射下来,箭从翅膀穿过,钉在地上。野鸡扑腾了两下,不动了。
信长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。他开始跟身边的家臣说话,偶尔笑一下,那笑容不深,但比他板着脸的时候让人舒服多了。
又走了一段,山道渐宽,两侧是大片的松林。信长放慢了马速,示意林若安到他身边来。
林若安策马上前,与他并辔而行。九鬼跟在后面,随时准备翻译。
“林大人,”信长忽然开口,“你说你是来做生意的。但我看你不像普通的商人。”
林若安心中微微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。“信长公何出此言?”
“普通商人不会有书卷气。”信长看了她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普通商人,也不会,有如此从容的上位者气息。”
林若安沉默了一瞬。“在下早年跟着商队走过北边,见过些刀兵。”
“北边?”信长问,“大明的边境?”
“是。鞑靼人时常犯边,商队不训练些刀兵,走不了远路。”
信长点了点头,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脊。“鞑靼人。我听人说起过。草原上的骑兵,来去如风。”他顿了顿,“大靖幅员辽阔,四面皆有强敌。倭国虽小,却也从不缺仗打。”
“信长殿似乎很喜欢打仗。”林若安说。
信长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、近乎狂妄的自信。
“不是喜欢打仗。”他说,“是要统一倭国。从尾张开始,到美浓、伊势、近江、京都……一个一个打下来。所有的敌人,都要臣服。所有的刀,都要握在我手里。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踌躇满志的自信。
林若安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信长继续说:“你知道倭国现在是什么样子吗?将军没有权力,天皇没有钱,各地的大名像一群饿狗,今天你咬我,明天我咬你。百姓种出来的粮食被抢走,孩子还没长大就被拉去当兵。寺庙里养着僧兵,商人养着浪人,连村子里的豪族都要筑城自保。”
他勒住马,转过身来,目光直视林若安,眼中有灼人的光。
“我要结束这一切。”
林若安忽然想起了一些人。
那些她在史书上读到的人。秦皇、汉武、唐宗……那些以一己之力扫平六合、开疆拓土的人。他们应该也有这样的眼睛,相信自己做的事是前无古人的,相信自己注定要改变这个世界。
“信长殿,”林若安问,“你就不怕输吗?”
“输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,“我九岁上城,亲眼看着家臣们欺负我母亲,看着尾张的豪族不把我织田家当回事。我被人叫‘尾张大傻瓜’叫了十儿年。我打过败仗,丢过城池,差点被人砍下脑袋。输,我早就输过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。
“但我知道我不会一直输。因为我知道我要做什么,而他们不知道。”
林若安沉默了。
她在心里想:这个人,有野心,有能力,如今因为自己,他止步于此。自己用如此手段对付一个枭雄,会不会太过卑鄙。
随即她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,还是太过心软。
这人生在倭国,长在倭国,他要统一的倭国,日后会变成一头吞噬华夏的怪兽。他的后继者会踏着这条他开辟的路,把战火烧到辽东、山东、江南,烧到整个华夏。
她想起甲午海战的炮声。
那是她没经历过的事,但她在博物馆看过那些发黄的电报、那些字迹潦草的阵亡名单。邓世昌的致远舰撞向吉野号的那一刻,海水是红的。
她想起淞沪会战。
那是全体华夏人永远不能忘却的惨痛记忆。三个月,三十万人的伤亡,一条街一条街地守,一栋楼一栋楼地夺。最后撤退的时候,苏州河的水都是红的。
她想起南京。
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