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墓园、生意和银子 （4/5）

孟三娘没有否认：“是有这么一座矿。不过银山城的银子，概不外售。红姐的规矩，银子只用来换货。”

“那是以前。”王德茂微微一笑，“现在银山城跟华亭市舶司签了约，八十万斤银子都拿出来了，还怕多卖我一些？”

孟三娘看向林若安。林若安微微点头，示意她继续谈。

“王老板想要多少？”孟三娘问。

“每年五十万两。”王德茂伸出五根手指，“成色要好，九成五以上的纹银。我按市价收，现银结算，不赊不欠。”

孟三娘笑了一下：“王老板，银山城的银子成色是九成九，这个你放心。但五十万两一年，不是小数目。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？”

“德茂银号做的是汇兑生意。”王德茂不紧不慢地说，“北方各省银根紧，市面上的银子成色杂，分量也不足。我们收上来要重新熔铸，损耗不小。银山城的银子成色好，拿过来就能用。再说，这几年朝廷打仗，军饷、粮饷哪样不要银子？德茂银号跟兵部、户部都有往来，银子不愁去处。”

林若安听明白了。王德茂不只是想买银子，他是想搭上银山城这条线，做长期的银子生意。银号要的是稳定、可靠、成色好的白银来源，银山城的银矿正好满足这个需求。

“长期供应合同。”林若安说，“王老板是这个意思吧？”

王德茂点了点头，看林若安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：“林大人果然是明白人。一年一签太麻烦，王某想要一个三到五年的长约。价格随行就市，但银山城要优先供给我。”

孟三娘又看了林若安一眼。这次林若安没有点头，而是沉吟了片刻。

“王老板，”林若安说，“银山城的银子，大头要用来换货。倭国缺物资，粮食、布匹、药材，哪一样都比银子紧要。你要每年五十万两，这得拿货来换。”

王德茂眉头微微一皱：“林大人，王某是开银号的，手里最多的就是银子。你要货，王某不一定拿得出来。”

“王老板谦虚了。”林若安笑了笑，“晋商遍布天下，粮行、茶庄、绸缎庄、药材行，哪一行没有你们山西人的买卖？你要银子，可以。但每年五十万两，至少一半要用货来抵。粮食、布匹、药材、铁器，什么都行。剩下的一半，可以收银子。”

王德茂沉默了片刻。他在掂量。

“林大人这一手，是把王某当成了供货的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恼，倒有几分佩服。

“互惠互利。”林若安说，“王老板要银子的成色和稳定，银山城要货物。你们各取所需，谁也吃不了亏。”

王德茂又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这回是真笑，不是客套。

“林大人，王某做了一辈子生意，头一回跟朝廷的人谈买卖，觉得比跟我们山西老乡还痛快。”他说，“行，就按林大人说的办。每年五十万两，一半用货抵，一半付现银。货的单子我回去列，粮食、布匹、药材、铁器，你们要什么，我给什么。价格按市价，公平交易。”

“合同签几年？”孟三娘问。

“三年。”王德茂说，“三年之后，如果两边都满意，再续。”

孟三娘看向林若安，林若安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孟三娘说。

王德茂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，递给孟三娘：“这是德茂银号在北方七省的铺面清单，以及能供应的货物种类和大致数量。孟掌柜先看看，有什么要改的，派人到德茂银号在松江府的分号知会一声，王某随叫随到。”

孟三娘接过册子，翻了翻，点了点头：“王老板准备得倒是周全。”

“做生意嘛，不打无准备之仗。”王德茂站起来，朝林若安和孟三娘各拱了拱手，“林大人，孟掌柜，王某回去拟合同，拟好了送来过目。只要二位点头，当场签字画押。”

“好。”林若安起身还礼。

王德茂走到门口，忽然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林若安一眼：“林大人，王某多嘴问一句——你这么做市舶司，把银子换成货，又把货换成银子，绕这么大一圈，图什么？”

林若安笑了笑：“图的是华亭繁荣，图的是大靖富足。银子放在库里是死的，货物流通起来才是活的。王老板做银号生意的，应该最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
王德茂怔了一下，然后深深看了林若安一眼，拱了拱手，转身离去。

送走最后一拨客人，已经是黄昏时分。

林若安站在县衙门口，伸了个懒腰。一整天，从墓园到县衙，从祭奠到签约，从汪老板到王老板，她从早忙到晚，脚不沾地。

“累了吧。”许忘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。

“还好。”林若安笑了笑，“比打仗轻松。”

许忘忧看了她一眼，手轻轻搭上了林若安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