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鱿鱼，大枣和鞋子 （2/3）

公主收起折扇，朝那两位船老大的方向轻轻一点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不用自报家门，人家就颠颠地来认人。跪也跪了，哭也哭了，鱿鱼干、干贝、虾酱、红枣，哪样不是人家心甘情愿塞给你的？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在林平手里那串鱿鱼干上逗留了一瞬，笑意更深了：“这不叫名声在外，叫什么？”

林若安挠了挠头，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：“那……那是他们客气。”

“客气？”公主挑了挑眉，“我倒想看看，如果换了是我，他们会不会也这么客气。”

“如果换了殿下您，估计他们得仰慕得五体投地。”林若安赶紧接话，笑嘻嘻地，“直接把全副身家献上。”

公主哼了一声，折扇“啪”地打在林若安肩上：“少贫。”

吴船老大走到半路，忽然看到了站在林若安身后的公主。

公主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褙子，头上还是那支白玉簪，手里拿着把普通折扇。她站在码头上，海风吹着衣角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，跟周围的水手、苦力、渔民格格不入，倒像是一颗金豆豆掉进了黑豆罐子里。

吴船老大走到半路，无意间多看了两眼，忽然停住了脚步。他眯着眼仔细瞧了瞧，像是确认了什么。整了整衣襟，快步走回来，在几步外站定，抱拳躬身：“这位……可是李先生？”

林若安心里一跳。在华亭，公主化名“李先生”，身份是公开的秘密，但华亭的人都知道分寸，不会乱说。可这里是几百里外的小码头，吴船老大怎么认识？

公主倒是很淡定，看了吴船老大一眼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
吴船老大直起身，语气恭敬中带着感激：“小人在华亭跑船，去年冬天去夜校上过课。教的新式记账法，就是那个借贷记账法，小人学会了。那法子好，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李先生您还翻了小人的作业本，说了一句‘做得不错’。小人一直记着。”

公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收住了。她侧头看了林若安一眼：“那套记账法是林大人琢磨出来的，我不过是拾人牙慧。你要谢，就谢林大人。”

林若安被她这么一说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：“吴掌柜，你好好用就行。记账法这东西，用熟了确实能省不少事。”

吴船老大连连点头，又朝公主和林若安抱拳行礼：“是，多谢李先生，多谢林大人。二位都是小人的恩人。”

公主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转身往村子里走。走出两步，她回头看了林若安一眼。那眼神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，像是考了好成绩的孩子，想炫耀，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。

林若安笑了笑，和许忘忧一同跟上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公主注意到林若安的笑容。

“我不是笑，是佩服李先生的气度。”林若安笑着说，“居功不自傲，有古仁人之风。”

公主瞪了她一眼：“你少拍马屁。”

“我说真的。”

码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群孩子。五六个，大的七八岁，小的三四岁，光着脚，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，怯生生地看着这群外来的大人。

林若安蹲下来，朝最小的那个招了招手。小男孩躲在哥哥身后，露出半张脸，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。

“吃糖吗？”林若安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饴糖。

小男孩还是不敢动。哥哥推了他一把，他才慢吞吞地走过来，伸手拿了一块，飞快地塞进嘴里。

其他孩子一看，哗啦全围过来了。林若安一人给了一块，孩子们捧着糖，像捧着什么宝贝，舍不得吃，舔一口看一看，再舔一口。

公主站在旁边看着，忽然问春桃：“带吃的了吗？”

春桃翻了翻包袱，拿出几块点心。公主接过去，蹲下来，递给最大的那个孩子。

“分着吃。”

大孩子道了谢，这才怯生生地接过去，分给弟弟妹妹们。

许忘忧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
三人在码头附近溜达，走到一家小铺子门口，看到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，正在缝补衣裳。

老妇人擡起头，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你们……是从华亭来的吧？”

林若安愣了一下，点头笑道：“大娘好眼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