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鱿鱼，大枣和鞋子 （3/3）

老妇人放下针线，颤巍巍地站起来，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：“我看见船上的旗了，跟我儿子说的一摸一样。”

她转身进屋，托出一个布包袱。

“这位大人，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捎几双鞋子去华亭？”老妇人把包袱递过来，手有点抖，“我儿子在华亭码头干活，叫陈大壮。他干的话重，费鞋。我给他纳了几双新的，结实，够穿一年。”

林若安接过包袱。

“您放心，我一定送到。”

老妇人连连点头，又絮叨起来：“大壮以前在家没活干，吃了上顿没下顿。现在好了，他在华亭干活，每个月都能往家捎银子。他信里说，林大人给工人盖了学堂、医馆，过年还发了大红包。那可真是个好人啊。”

老妇人说着，眼眶有些泛红，但脸上是笑着的，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。

林若安鼻子有点酸，抱紧怀里的包袱，轻声道：“大娘，您放心，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老妇人又擦了擦眼睛，转身从屋里捧出一把枣子，塞进林若安手里：“自家树上结的，甜。你们路上吃。”

林若安没有推辞，接过来，把枣子分了一半给许忘忧，又分了几颗给公主。

“李先生，尝尝。老人家自家树上结的。”

公主接过枣子，咬了一口，点了点头：“甜。”

老妇人看看公主，又看看许忘忧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这两个闺女真俊，跟画上的仙女似的。”

春桃在旁边差点笑出声，赶紧捂住嘴。

公主面不改色，拱了拱手：“大娘过奖。”

老妇人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床：“你们都是好人。好人一路平安。”

补给完毕，船要走了。

吴船老大和黑脸大汉站在码头上送行，挥着手喊：“林大人一路顺风——！李先生一路顺风——！”

林若安站在船尾，挥手回应。

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，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。船头劈开波浪，白色的浪花像犁开的土，在船尾翻涌几下，又归于平静。

林若安站在船舷边，手里还捏着那颗老妇人给的枣子。

公主站在她身旁，折扇收在手里，衣角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，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窄的码头上。

“华亭，改变了他们的生活。”公主轻声说。

林若安侧头看她。

“那个老妇人，儿子能在码头扛活，她就觉得日子有奔头了。那些孩子，得了一块糖，就跟过年似的。那两个船老大，能光明正大地跑船，就感激得跪下磕头。”

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，她伸手拂了一下。

“老百姓要的其实不多。”公主说，“有一口安稳饭吃，有一份活干，孩子能识几个字，就满足了。”

林若安看了看手里的枣子，说：“可就是这点‘不多’的东西，对于他们也来之不易。”

公主终于转过头来，看着林若安。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眉眼镀了一层暖色。

“是啊，”她说，“来之不易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所以他们会记得你。因为是你给了他们那些‘不多’的东西。”

林若安笑了笑：“这只是一个开始，我们做得还很不够。”

海风吹过来，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起来。远处海面上，几只海鸥跟着船飞，时高时低，鸣叫声被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。

月亮从东边的海面上升起来了，又圆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