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夜入，消息与决断 （2/3）

许忘忧看懂了。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，点了点头。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，不需要说出口。

通州。运河码头。漕帮。墨无痕。

林若安在通州见过那些漕工列队的场面。那些漕工穿着破旧的短褐，站在一起的时候，那股劲儿，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。

宋晏清也说，墨无痕这些年把漕帮经营得不像帮会，倒像一支军队。几十万漕工沿着运河两岸散落着，平时是船夫、纤夫、码头苦力，一旦有人组织，就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。

但她不能在这里说出来。墨无痕的身份太敏感了。北燕、隐香阁、漕帮——这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，而且她没有把握墨无痕会帮她。

上次在清河，墨无痕放了他们一马，还留话有困难可以去找他。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，这朝廷宫变危机四伏，他肯冒这个险吗？

大殿里安静良久，许忘忧出声了。“我能带她出去。但是只能带一个人。林平和林安也可以各带一个人，走屋顶没有问题。”她的目光落在宋晏清和张惟正身上，那意思很明显——我们可以背你们出去。

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惟正身上。老人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沉沉地掠过殿内每一个人——宋晏清、郑伯庸、严修、王敬之，还有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其他改革派官员。殿外隐约传来东宫卫换岗的脚步声，远一阵近一阵，像催命的鼓点。

“我不走。”张惟正说，“陛下还在祈年殿。君辱臣死，陛下被困，做臣子的岂能独自逃生？今日之事，臣与陛下共存亡。”
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
宋晏清看着他，没有犹豫。“我与老师同生死。”

郑伯庸、严修、王敬之，还有一众改革派官员，一个接一个，走过来，默默地簇拥在张惟正身后。

张惟正没有回头，但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。

他思虑片刻，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了过去。玉佩是青白色的，雕着云纹。“保定府的孟仲，认得这块玉。你拿这个去找他，他会信你。”他把玉佩塞进林若安手里，“三百里路，太远了。赶不上三天的期限。怎么安排，你来决定。”

林若安把玉佩贴身收好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许忘忧己经开始准备了。她朝殿顶轻轻吹了一声口哨，林安无声地从横梁上滑了下来。他穿着一身东宫卫的甲胄，摘掉头盔，露出一张瘦削的脸。

“他的体型和你差不多。我把他扮成你的样子，留在这里。”许忘忧低声说，“外面的人远远看着，不会发现。”

林安脱掉甲胄，换上林若安的朝服。许忘忧让他靠着殿柱坐下，拿出几种简易的易容材料在他脸上涂抹起来。她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
许忘忧的手很稳，几下就勾勒出林若安的轮廓。“你躺到殿西侧的角落里去，就说受寒发病了，起不来。把脸朝着墙壁，别让人看清。能拖多久是多久。”林安点了点头。

林若安走到林安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这张被易容成自己模样的脸。她伸出手，按了按他的肩膀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林安，殿里的人，交给你了。你尽力保护好他们，若事不可为……你就逃。”

林安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感动，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林若安脱下了朝服。里面是一身深色的中衣。许忘忧走过来，把她拉到了殿柱后面。“不用换别的衣服了。你穿这身在屋顶上，夜里没人看得清。我背你走。”林若安点了点头。

许忘忧蹲下来，把林若安背了起来，单手把她稳稳拖住。林若安趴在她背上，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轮廓，闻到她身上的气息。

林平从殿顶下来，冲林安点了点头，算是告别，没有多说什么。林若安看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林平，跟紧我。”林平微声答应，手按上了刀柄。

许忘忧背着林若安，抓着绳子往殿顶攀。她一只手拽着绳子，一只手托着林若安，脚蹬着殿柱，几下就翻上了横梁。林平跟在后面。到了殿顶，三个人蹲在屋脊后面，夜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许忘忧回头看了一眼殿内。通过殿顶的缝隙，她看见宋晏清坐在角落里，正擡头关切地望着他们。

屋顶的风灌进领口，凉飕飕的。许忘忧背着她在殿脊上腾跃，脚步轻得像猫，每一次起落都稳稳当当的。

林若安趴在许忘忧背上，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遥远的画面。小时候看电视，看到郭靖为了找人为黄蓉疗伤，背着她在山崖上攀缘。黄蓉趴在他背上，说：生，我们在一起。死，我们在一起。
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画面。可能是夜色太深，风太大，而背上这个人的温暖太真实。真实到让她觉得，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个故事里的人。

“忘忧。”她轻声喊了一下，把下巴搁在对方肩窝里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。”她清了清嗓子，学着脑海里那个语气，一字一字地说，“生，我们在一起。死，我们在一起。”

她说得很认真。说完之后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，耳朵尖慢慢烫了起来。

许忘忧脚步没停，沉默了两息。

“你这个人，”许忘忧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，“大半夜的，说什么丧气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