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华亭,故人与新貌 (2/2)
丁大河直起身,眼眶有些红,嘿嘿笑了两声:“侯爷,您不嫌弃我粗人。上个月,我开了个小建筑公司,手下百十号人,码头上的活计都干。粮仓就是我带着兄弟们修的。”他指了指远处那排青砖仓库,语气里带着得意。
林若安拍拍他的肩以示嘉许。转头让林平取出一个包袱,递过去:“你认识陈大壮吗?这是他娘托我带给他的。你替我告诉他,让他有空常回家看看。”
丁大河接过鞋和信,愣了一下,问身边人,“这个陈大壮,你们认识么?”
有人旁边小声说:“陈大壮,在码头第三队搬货的,老家河北,来华亭两年了。”丁大河恍然大悟:“哦哦,我想起来了,那个大个子。行,侯爷放心,我一定转交。”
一个敦实憨厚的女子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。看到林若安,嘴一咧,叫了一声:“少掌柜!”
“四娘?”林若安又惊又喜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凤姑姨叫我来的!”赵四娘咧嘴笑,“啃大鸡忙不过来,凤姑姨让我来帮忙。我现在管着北街那家分店,手底下十几个人呢!”
她身后站着弟弟小宝,十六岁,穿着官办学堂的青布长衫,朝林若安规规矩矩鞠了一躬。
林若安问赵四娘:“对了,你过来了,咱们许家饭铺呢?现在还在开吗?”
赵四娘愣了一下,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“少……侯爷,您还不知道吧?县令老爷把那饭铺圈起来了,说是‘三元及第状元故居’,要给银子才能进去看。厨房里还立了一块牌子,写着‘状元用膳处’。连灶台都用围栏围着,不让碰。”
林若安哭笑不得:“那饭铺还开不开了?”
“开什么呀,”赵四娘也笑,“灶台都围起来了,怎么做饭?县令老爷说了,那是文物,要保护。连那口锅都挂上牌子了,写着‘状元煮粥锅’。还有人去摸,说摸一下能中举。那口锅被摸得锃亮。”
许凤姑哼了一声:“那个破灶台,我在上面做了十几年饭,也没见谁来看。你一中状元,倒成了宝贝了。”林若安摇头叹气,周围的人都笑了。
码头上,那三艘英吉利商船的水手已经上岸了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商人,穿着呢绒外套,头戴三角帽,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子。他一眼看到林若安那面写着“三元及第状元、靖海侯、钦命总领海关事务、正四品总署署长”的大旗,又看到码头上站满了官吏和护卫,便摘下帽子,快步走过来,先鞠躬,后用生硬的官话问:“请问大人,这里可是华亭海关?”
林若安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桅杆上那面红底白十字的旗帜,用英语说:“Wee to Huating. This is the customs. How can I help you”
那商人猛地瞪大了眼睛,张着嘴愣了三息,然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,激动得差点把帽子扔了。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英语,大意是:大人您竟然会说英语?我走遍东方诸国,从未遇到过会说英语的官员!您是我们英吉利的朋友!他伸出手来想握手,又缩回去,怕不合大靖的礼节,最后两手一摊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。
码头上的人都愣住了。周虎小声问丁大河:“侯爷说的什么话?”丁大河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听着不像人话。”小山子也凑过来:“侯爷就是侯爷,什么都会。连外国话都会说,难怪能考状元。”
赵四娘拉着许凤姑的袖子:“凤姑姨,侯爷说的那是什么话?叽里咕噜的,跟鬼叫似的。”许凤姑瞪了她一眼:“那是英国话。你懂什么?”
林若安与那英吉利商人聊了几句,得知他叫威廉·汤普森,是东印度公司的商务代表,第一次来大靖,载着呢绒、玻璃镜、自鸣钟,还有一批铁料。
林若安转头看了沈墨一眼,沈墨会意,上前与威廉攀谈起来。虽然官话和英语不通,但加上手势和一个从广州带来的通译,勉强能沟通。林若安让沈墨先安排人在码头附近的商馆区找个地方住下,明天再细谈关税和仓储的事。
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。林若安一行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。
码头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不远处,啃大鸡的招牌在暮色中格外醒目,店门口排着长队,店里传来魔性的歌声——你爱我,我爱你,我们一起啃大鸡。
林若安和许忘忧对视一眼,噗呲一声笑了。
上了马车,公主撩开窗帘,又看了那几艘英吉利船一眼,转头对林若安说:“你那图纸,真比他们的先进?”
林若安笑了笑:“殿下放心,我不会画没用的东西。”
公主笑了。
马蹄声滴滴答答,马车一路向前。许忘忧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、灯火通明,轻轻说了一句:“华亭变了好多。”
林若安看着她,笑了笑。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好好逛逛。这里现在有好多新店,还有一条街全是卖洋货的,玻璃镜子、自鸣钟、香料,什么都有。”
许忘忧嘴角弯了一下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