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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华亭,故人与新貌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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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华亭,故人与新貌

正月二十, 船队到了华亭。

远远望去,运河两岸的码头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模样了。栈桥从岸边伸出去,一座接一座, 绵延数里。栈桥之间停满了船。漕船、商船、渔船,桅杆密密麻麻。码头上堆着一排排的货物,麻袋摞成小山,原木堆得整整齐齐, 陶瓮排成方阵。搬运的工人在栈桥间穿梭, 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
再往远处看, 港区的后面竖起了好几座新建筑。海关衙门是新修的, 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“华亭海关”四个字的匾额, 是皇帝御笔。旁边的商馆区已经建成了两排二层小楼, 挂着各种招牌——“粤海商行”“闽南货栈”“徽州茶庄”“江西瓷器行”, 一家挨着一家。还有一座正在建的石头房子,脚手架还没拆,但已经能看到拱形的门窗和雕花的檐口, 那是英吉利商人租的地皮,要建自己的商馆。

码头上到处是人。穿短褐的搬运工、穿长衫的账房、穿号衣的税吏、穿洋装的异国商人, 还有几个穿道袍的算命先生蹲在墙角招揽生意。卖吃食的小摊从码头一直摆到街口, 馄饨挑子的热气在暮色中升腾,卤肉摊的香味混着海风飘过来。有人在吆喝、有人在讨价还价、有人在喊小孩回家吃饭。热闹得不像一个刚建了三年的港口,倒像一座百年老端口。

码头上还泊着三艘大船。不是大靖的船, 船身高大,桅杆上挂着多面帆,船首斜桅伸出去老长,三根桅杆上挂着十几面大大小小的帆, 比大靖的沙船长了一大截。水手们黄发碧眼,穿着花花绿绿的呢绒衣裳,在甲板上忙活。主桅顶部飘扬着一面旗帜——红底白十字,交叉着蓝底白星。码头上的人围着看稀奇,孩子们跑来跑去,指指点点。

公主站在甲板上,远远看到那三艘船的帆,眉头皱了一下,猛地转头看向林若安,语气里带着惊讶:“若安,你看那些船!那帆,是不是你图纸上画的那种?”

林若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点了点头。“是。多面帆,斜桅,逆风航行。”

“你不是说那是你从洋人书上看来的,还没造出来吗?怎么人家已经用上了?”公主的声音拔高了一些。

林若安笑了笑:“殿下,我画的比这个先进。他们这是普通的横帆和纵帆组合,逆风能走,但走得慢。我画的那种,帆面可以调节角度,船体线型也优化过,逆风航速能比这种快三成。这些洋人,还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呢。”

公主点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
林若安的旗舰靠岸了。后面跟着两艘战船,加上公主的船,一共十六艘大船一字排开。船身上的金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甲板上的护卫甲胄鲜明,刀枪在暮色中闪着寒光。

码头上的人群“嗡”地一声炸开了。“靖海侯回来了!”“李先生也回来了!”“那是忘忧郡主,好像病了,脸色不好。”“快看快看,那洋人也上岸了。”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
林若安从跳板上走下来。她穿着侯爵的常服,腰系银带,头戴乌纱。许忘忧跟在她身后,披着银白斗篷,脸色苍白,沈青扶着她。公主走在最后面,一身绛紫色骑装,腰悬长剑,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,嘴角微微上扬,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学生,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。

码头上的人齐齐抱拳行礼。“恭迎靖海侯!恭迎公主殿下!恭迎郡主!”

许凤姑站在人群的最前面。她穿着一件枣红色棉袄,高兴得满面红光。

林若安走下跳板,第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
“娘。”林若安扶着许忘忧走过去。

许凤姑快速迈步迎上来。她走到林若安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遍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鬓发,然后转头看向许忘忧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忘忧怎么了?脸色怎么这么白?”

林若安接过话:“娘,她受了风寒,不碍事,养几天就好。”

许凤姑将信将疑,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追问,只是走过去把许忘忧身上的披风拢了拢,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袖子里暖着。许忘忧看着许凤姑,眼眶微微泛红,轻声叫了一句“娘”,喉咙就哽住了。许凤姑拍了拍她的手,什么都没说。

林若安转过身,看向站在许凤姑身后的沈墨。今年吏部考核,华亭因海关税收连年翻番、港口货殖冠绝东南,被正式升格为府。沈墨也由知县擢升为知府,从七品到正六品,连升两级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补子上绣着鹭鸶,腰板挺得笔直,满脸笑容。

“华亭府知府沈墨,恭迎侯爷。”沈墨恭敬行礼。

林若安走过去,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“子砚,你跟我还来这套?太不够意思了吧。”

沈墨嘴巴咧了一下,顿时放松下来,“我不是怕你升官发财了,忘了我这个‘糟糠之妻’了嘛。”

林若安气得给了他一拳:“呕,有多远滚多远。”周围的人哄笑起来。

郑晚从沈墨身后走出来,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棉袄,头上戴着貂皮帽,手冻得红扑扑的,怀里抱着一个笔记本。她看着林若安,嘴角弯了弯,叫了一声:“若安。”

林若安笑了笑:“你瘦了。”

“你也瘦了。”郑晚说。郑晚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。“这是码头扩建的新方案。你走之后又加了两个泊位,那边石头商馆的地基也打好了,明年就能完工。”

林若安接过笔记,翻了翻,又还给她。“做得很好,辛苦你了。”

周虎大步走过来,单膝跪下,抱拳的姿势虎虎生风。“末将周虎,参见公主,参见侯爷!”甲叶哗啦响了一声。林若安扶了他一把。“起来,地上凉。”周虎站起来,嘿嘿笑了两声,转身朝岸边一挥手:“放炮!十三响!”

“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”十三声炮响,把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。人群欢呼起来,孩子们捂住了耳朵又松开,兴奋得尖叫。

丁大河从人群里挤过来,穿着青布棉袍,头上戴着瓜皮帽,手上那枚金戒指在暮色中晃眼。他双手抱拳,腰弯得比谁都低,嗓门却很亮:“侯爷!丁大河给您请安!”

林若安扶了他一把:“丁大河,你别跟我来这套。当初在码头上喝醉酒的得意劲儿哪去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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