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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广州,官场与分路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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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广州,官场与分路

船队抵达广州的时候, 是正月底的一个下午。

珠江口比华亭的码头大一些,但并不像华亭那样整齐有序。泊位有几十个,停着各式各样的船——有高大的朝贡船, 挂着暹罗、占城、琉球的旗帜;有低矮的渔船,船身上满是岁月的痕迹;还有一些船看起来很新,帆是白的,木料是新的, 像是刚下水不久, 船头连油漆都没干透。

码头上挑夫们扛着货包来来往往, 各色口音在空气中交织, 看起来热闹,但底下透着一股匆忙和局促。

开海的消息传到广州不过一两个月, 商人们闻风而动, 把藏了多年的船翻出来、修好、下水。但码头还是那个老码头, 淤塞的航道还是老样子,泊位不够用,货栈不够用, 连挑夫都不够用。到处都在抢人、抢货、抢时间,乱糟糟的。

靖海侯的六艘战船排成一列驶入港口, 船身的金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 炮口从船舷两侧伸出来,黑黝黝的。码头上的人纷纷驻足观看。

消 息早就传到了广州。两广总督不在城里,据说去了潮州剿倭。广州知府带着布政使、按察使的一干官员, 还有市舶提举司的人,乌泱泱站了一码头。广州知府姓方,名德昌,五十来岁, 白面微须,穿着一件绯红色官袍,从四品。市舶提举姓钱,名茂才,四十出头,脸上堆着笑,但眼睛不怎么动,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。

林若安的船一靠岸,方德昌就带着众人迎了上来。“下官广州知府方德昌,恭迎靖海侯、长公主殿下、郡主殿下。”

林若安走下跳板,公主跟在她身后,许忘忧裹着银白斗篷走在最后面。方德昌引着众人往码头上的接官亭走,一路介绍广州的风物人情,话说得滴水不漏。钱茂才跟在后面,偶尔插一句嘴,说的都是市舶司的事——

“广州港是老港口了,从本朝开国就有。虽说前些年海禁严,朝贡船一直没断过。如今开了海,商船一下子多了起来,下官正在张罗扩建泊位的事。侯爷在华亭的做法,下官早有耳闻,一直想当面请教。”

他的话说得漂亮,但林若安注意到,他说“请教”的时候,眼睛没有看她,看的是她身后的公主。

接官亭里摆了茶点。方德昌请林若安和公主上座,自己坐在下手,钱茂才坐在他对面。寒暄了几句,方德昌话锋一转。

“侯爷此番南下,是为了郡主殿下的病?”

林若安点了点头。“正是。郡主中了毒,需一味产在交趾的药材。我奉旨前往取药,途经广州,补充淡水粮食。”

方德昌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,已经命人备好了淡水和物资,随时可以装船。钱茂才也跟着应和,说市舶司一定全力配合。但林若安注意到,当她说“取药”的时候,钱茂才的表情明显放松了——不是来查广州港的,只是路过。

她没有多说。广州港的升级方案就藏在她袖子里,但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。方德昌和钱茂才的态度她看得明白。嘴上恭敬,心里未必欢迎。广州港水浑,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鱼,她人生地不熟,时间也紧迫,没必要在这里趟浑水。

公主坐在林若安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一直没有说话。方德昌几次想跟她搭话,她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一声,连眼皮都没擡。她是长公主,皇帝嫡女,监国长公主,广州知府在她面前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她才懒得跟这些人应酬。

方德昌碰了两次软钉子,识趣地把话头转向了林若安。林若安应付了几句,便推说郡主身体不适,需要休息。方德昌连忙安排住处,林若安说不用,船上就很好。

出了接官亭,公主终于开口了。“这些地方官,一个个滑得像泥鳅。”

林若安笑了笑。“殿下不必理会他们。广州港的事,等殿下从香港回来再说。到时候殿下手里有政绩、有兵、有陛下撑腰,他们想滑也滑不动。”

公主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说得对。香港建港的事,我放手去干。这些地方官,我才懒得理。”她看了林若安一眼,“你在交趾也要小心。那边的瘴气、毒虫、土人,都不好对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忘忧,一路顺风。我在香港等你。”公主冲在靖海号甲板上站着的许忘忧挥了挥手,大声道。

许忘忧点点头,也挥了挥手。

公主转身走向自己的旗舰,跳板在她身后收起。船帆缓缓升起。她在船头朝林若安挥了挥手,没再回头。

补给很快完成了。淡水、粮食、蔬菜装了满满五船。林若安在码头上雇了一个会交趾话的翻译,叫阮强,三十来岁,祖籍交趾,在大靖住了十几年,说一口流利的官话和交趾话。他瘦小精干,皮肤黝黑,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。林若安问了他几句交趾的情况,他对答如流,连深山里的路都知道。

“侯爷放心,交趾那边我熟。龙血树长在什么地方,我知道个大概。虽然没见过,但听老人说过,在深山老林的一个什么寨子里,那里有大象和老虎出没,要小心。”

林若安点了点头。“那就靠你了。”

阮翻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“侯爷雇了我,我这条命就是侯爷的。”

许凤姑端着一碗汤从船舱里出来,递给林若安。“喝了。广州的湿气重,不比华亭。”

林若安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是薏米红豆汤,祛湿的。还得是娘,连广州的湿气都算到了。

许忘忧站在船舷边,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,神色有点怅然。沈青站在她旁边,“想公主了?”

许忘忧思考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日落之前,一切准备就绪。靖海号升起主帆,其他五艘战船跟在后面。公主的船队已经先一步驶出了珠江口,赤色龙凤旗在海面上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红点。

林若安站在船尾,看着广州的码头渐渐远去。方德昌和钱茂才站在码头上,朝她拱手告别。她微笑着回了一礼。她的袖子里藏着那份广州港的升级方案,一张都没有拿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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