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荧光，星河与礼物 （1/4）

第231章 荧光，星河与礼物

船队沿着海岸线, 一路向南。海越来越蓝，天越来越高，风里带着一股暖意, 像是春天从南方慢慢走过来。

许忘忧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些。许凤姑的汤汤水水没断过，沈青和林平轮流渡气，她自己每天练玄冰心经，虽然内力恢复得慢, 但晕船的症状轻了许多, 能坐起来吃饭了, 偶尔还能扶着船舷站一会儿。

许凤姑看着她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, 嘴上不说，心里高兴, 炖汤的药材越放越贵, 有一天居然翻出了一根百年老山参, 切了两片扔进稀饭里，被林若安看见了。

“娘，这根参是皇帝赏的, 您就这么熬了稀饭？”

“赏了就是吃的。不吃留着发霉？”许凤姑理直气壮。

林若安不敢顶嘴，端着粥碗去喂忘忧了。

这日傍晚, 靖海号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林安从桅杆上跳下来, 跑到林若安面前，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
“大人！您快来看！海——海在发光！”

林若安走到船舷边，低头一看, 愣住了。

海水不再是蓝色或黑色，而是荧荧的蓝绿色。船头劈开的浪花是发光的，船尾拖出的尾迹是发光的，连船身两侧翻涌的水花都是一片一片的荧光。整艘船像是在星河上航行, 每前进一步，就溅起一片星星。

“荧光海。”林若安轻声说。

“什么？”公主从后面走过来，手里还拿着林若安写的那沓心得。

“荧光海里有一些极小的浮游生物，受惊扰就会发光。船划过，它们被惊动了，就亮了。”

公主看着那片发光的海面，半天没有说话。她是长公主，见过无数奇珍异宝，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海。

甲板上渐渐聚满了人。林安和林平趴在船舷上，两张年轻的脸被荧光映得忽明忽暗。沈青从桅杆上一跃而下，落在甲板上，低头看着海面，一向冷淡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惊异。

许凤姑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。她三两步走到船舷边，伸着脖子往下看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这是老天爷炖的什么汤吧。”

许忘忧从船舱里慢慢走出来，身上裹着银狐斗篷，靠在林若安肩上。她低头看着海面，荧光在她的瞳孔里闪烁，像两盏小小的灯。

“好看吗？”林若安问。

“好看。”许忘忧说。她的声音还是虚弱，但嘴角带着笑意。她看了很久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若安，你看，像不像清河镇那晚的灯？”

林若安愣了一下。她当然记得。清河镇七夕夜，满天花灯映在河水里，也是这样的星星点点。那时候她还不是侯爷，忘忧也不是郡主。她只是一介穷书生，忘忧是她捡回来的姑娘。她们蹲在河边，放了两盏祈愿河灯。不过是四年前的事，现在回想起来，竟觉得恍如隔世。

许忘忧一直看着海面，目光里的光越来越亮。她忽然擡起头，看着林若安，眼睛里有一种孩子般的热切。

“若安，我想下去看看。”

林若安愣了一下。“下去？下到哪里？”

“下到海面。”许忘忧指了指船舷外面那片荧荧发光的水面，“我想摸摸那些光。”

林若安皱起眉头。“你身体还没好，海水又凉——”

“就一会儿。”许忘忧的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，“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海。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。”

林若安闻言心里一痛。也许许忘忧没有那个意思，但林若安却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毒。

林若安看着她。许忘忧的眼睛里映着整片荧光海，亮得像两颗星星。中毒以后，许忘忧的心里似乎多了一点东西，是那种经历磨难之后的从容，还有一种害怕来不及似的，对美好事物近乎天真的向往。

林若安想说“不行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她怎么忍心。

她转头看了公主一眼。公主站在旁边，嘴角微微弯着，一副“我看你怎么办”的表情。

林若安叹一口气，正要开口，许凤姑在旁边发话了。

“去去去，都去。”许凤姑把汤勺往林平手里一塞，“一辈子能见几回这样的景？不去看看，老了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
林若安惊讶地看着许凤姑。“娘，您也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