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华人,红河口和大屠杀 (3/4)
林平在甲板上找到一个军官,那人缩在船舱角落里,手里举着白旗拼命摇晃。林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拖了出来。另一个军官在跳船时被沈青从水里捞了上来,像拎小鸡一样拎上冲锋舟。
林平环顾甲板,确认再没有一个活着的交趾兵之后,才跳回冲锋舟。“走!”
四艘冲锋舟凯旋。身后,两艘螟蝗船缓缓下沉,船舷上的血被海水稀释成淡淡的粉色。
那两个交趾军官被绑了手脚扔在冲锋舟里,嘴里塞了破布,眼睛瞪得老大,浑身打着哆嗦。
那十儿艘难民船已聚拢在靖海号周围。林若安让人放下绳梯,把船上的人一个一个接上来。
一共三百八十余人。老人、女人、孩子占了多数,青壮年男人很少。她们的衣服上全是泥和血,脸上带着那种恐惧到极点之后的麻木表情。上了靖海号的甲板,这些人哭的哭,磕头的磕头,一片哀鸿。
林若安站在甲板上,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人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赵大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让伙房熬粥,多熬儿锅。把物资船上的干粮和水分发下去。受伤的送到军医那里。”
“是。”
许凤姑从舱里出来,见此情形,什么也没说,转身回去烧火熬粥。
人群里,一个白发老人被人搀着,颤巍巍地走到林若安面前。
老人六十来岁,穿着一件丝绸长衫。虽然狼狈,但腰背挺得笔直,气质和那些难民略有不同,多了一些读过书、受过礼教熏陶的人才会有的气度。
他站在林若安面前,深深作了一揖。动作标准,一丝不茍。
“学生陈文德,叩谢侯爷救命之恩。”
声音洪亮,吐字清晰。是正经的大靖官话,字正腔圆。
林若安微微一愣,连忙还礼:“老人家不必多礼。您是——”
“学生是交趾华人,三代前移居此地。”陈文德直起身,目光清正,“年轻时学生曾回大靖科举,侥幸中了秀才。后来回乡经商,在此地待了三十余年。不想晚年遭此劫难。”
原来是个读书人。林若安心下恍然。难怪他的谈吐气度与旁人不同。
她请陈文德到一旁坐下,又让人端了一碗热粥来。陈文德道了谢,端着碗却没有急着喝,而是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哭哭啼啼的妇孺,叹了口气。
“侯爷,”他放下碗,声音低了下来,“学生有一事相告。”
“老人家请讲。”
“海防港不能停船。”陈文德指着港口方向,“港口的栈桥年久失修,大船停不了。而且莫登庸的水师巡船每日在附近巡逻,今日侯爷击沉了两艘,明日他们就会派更多来。在这里锚泊,迟早会被发现。”
林若安眉头微皱:“老人家可有建议?”
陈文德点头:“往南三十里,有一处天然深水湾,叫月牙湾。三面环山,入口隐蔽,大船可以停泊。莫登庸的水师不知道那个地方。就算知道,他们的船也不敢进去,湾口有暗礁,只有我们这些本地人才认得水道。”
林若安看了他一眼,沉吟片刻:“老人家愿意带路?”
“侯爷救了三百多条命,”陈文德站起来,又是一揖,“学生这条命也是侯爷的。带路算什么。”
林若安伸手扶他坐下。
“老人家先喝粥。喝完我们细说。”
陈文德没有再推辞,端起碗来,慢慢地喝。
林若安没有催他。她起身走到船舷边,对赵大说:“让船队做好准备,一会儿有人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停泊。”
赵大没有多问,点头去了。
许忘忧走过来,站在林若安身边。
“那个老人,”她说,“说话像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