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树屋，元老与启示 （3/4）

“外面要变了。”大祭司说，“整个交趾都要变了。这片土地上的旧东西，都会被冲走。我的寨子，我的树，我的族人，能不能留下来，我不知道。但神树说，你是一个变量。”

她端起手边的竹碗，低头喝了一口水。动作缓慢，不急不躁。

“所以我把你请进来。不是信你，是信神树。”

林若安沉默了很久。火塘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兽皮地面上，长长的，一晃一晃。

“我需要叶子。”她说，“我的妻子只剩不到五十天的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大祭司说。

“我能做什么来交换？”

大祭司放下竹碗，看着她。

“你先休息。明天，树会告诉你。”

林若安还想再问，大祭司已经转头看向阮阿姊，用土话说了几句。阮阿姊点了点头，走过来，朝林若安偏了一下头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林若安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她的目光落在那六个人身上，又落回大祭司身上。

“你的敌人，不管是寨子内部的，还是外部的，我都可以帮你对付。”她说，“只要你把叶子给我。”

大祭司看着她，目光闪过一丝讶异。

“明天。”大祭司说，“先过了神树那一关。”

林若安转身，跟着阮阿姊走了出去。竹帘落下来的那一刻，她听到身后有人用土话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语速很快，语气不善。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，更苍老，更缓慢，像是在反驳。然后是第三个声音，第四个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阮阿姊带她沿着木板路走了不远，在另一间树屋前停下来。这间比议事厅小得多，没有火塘，没有兽皮，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矮榻和一张小几。小几上放着一碗水、一碟干饼。

“今晚住这里。”阮阿姊说。

林若安走进去，把短刀和袖弩放在小几上，在矮榻边坐下来。干草很软，有一股阳光晒过的气味。木板墙上有一个小窗，窗子开着，能看到外面的夜色和几点零星的灯火。

阮阿姊没有走，站在门口。

“那几个人，”林若安开口了，“都是通灵者？”

阮阿姊点了一下头。“三叔公的鼯鼠，四姨的麝猫，五婆婆的蛇，阿晨的貂，六伯的大鼬，七婶的鹰。寨子里剩下的，都在这里了。”

“他们不信任我。”

阮阿姊没有否认。

“大祭司说，是神树让我进来的。”

阮阿姊看着她，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，忽然闪过一丝怅然。

“神树不会骗人。”她说，“但人会。”

她转身走了，脚步声在木板路上渐渐远去。

林若安一个人坐在矮榻上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风从窗口灌进来，带着龙血树的气息，轻灵的，同时又是沉郁的，像是有一种重量，时间的重量。

她想起大祭司说的话——“你是一千年年来，第一个被神树指名要见的外人。”

神树指名要见她。神树说她是变量。

她不知道那棵树在想什么。她甚至不知道一棵树怎么能“想”。但她知道，明天她会坐到那棵树下去。然后她会知道答案。

她把短刀和袖弩摸了一遍，确认它们都在。

然后她躺下来，闭上眼睛，很久都没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