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树屋，元老与启示 （2/4）

右边是一个中年女人，膀大腰圆，皮肤黝黑发亮，膝盖上卧着一只麝猫。再往旁边，是一个驼背的老妇人，脚边盘着一条手腕粗的蛇，蛇身暗绿色，三角形的头搁在她的鞋面上。还有一个年轻男人，脚下蹲着一只黄喉貂。另外两个人坐在更靠后的位置，半隐在阴影里，一个脚边趴着一只大鼬，另一个肩膀上站着一只鹰。

火塘的正对面，是一个略高于地面的木台。木台上铺着更厚的兽皮，一个老妇人端坐在那里。

她很老了。头发全白了，用一根银簪子挽在脑后。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，但她的眼睛并不浑浊，不大，却很亮，内蕴着沉静、睿智的亮。她穿着深褐色的粗布衣裳，腰背挺得笔直。

“这是阿娘。”小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她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了，站在林若安旁边，“铜骨寨的大祭司。”

然后她指了指火塘周围的人，一个一个地介绍。精瘦老头、中年女人、驼背老妇人、年轻男人、阴影里的两个，每介绍一个，就附带一句关于他们动物的说明——鼯鼠会偷东西，麝猫能找药材，蛇是五婆婆养的，貂跑得快，大鼬会挖洞，鹰能看到十里外的东西。林若安一个一个看过去，记下了每一张脸。

大祭司擡起手，小蝶吐吐舌头，退到一旁。

“从大靖来？”大祭司开口了。声音沙哑低沉，说的是大靖官话。

“是。”林若安说。

“来做什么？”

“求龙血树叶。”

“为谁？”

“我的妻子。她中了毒。”

大祭司没有接话。她的目光落在林若安身上，从头到脚，又从脚到头，像在掂量一件不知道真假的货物。火塘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，崩出几点火星。

“你以为，你能走到这里，是你自己找到的路？”大祭司忽然说了这么一句。

林若安没有说话。

“三岔口。你第一次进山，遇到蛇群。你第二次进山，遇到陷阱。你的护卫身手不错，但如果没有阿姊在半路上接应，你们走不出那片林子。”大祭司的声音苍老，沉静，不急不慢，“那些蛇，不是野生的。它们听人的话。放蛇的人，是寨主的手下。他们要杀你，因为你是一个变量。他们不喜欢变量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林若安的眼睛上。

“但你还是进来了。不是你的护卫有多厉害，不是你的那个面罩有多管用。是我让阿姊去接的你。”

林若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大祭司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窗外是夜色，是那些挂在树枝上的灯笼，是藏在树叶间的木屋。她的目光穿透了这些，落在更远的地方。

“神树告诉我，铜骨寨，不，不止铜骨寨，是整个交趾，大劫将至。”她说，“神树说，你会带来变量。”

她的目光收回来，重新落在林若安身上。

“你是一千年来，第一个被神树指名要见的外人。”
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火塘里的木柴噼啪响着，那六个人的目光比刚才更沉了。林若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分量，不是敌意，不是友善，而是一种更重的东西：期待。这些被困在树上两年的人，在等一个变量。

“龙血树叶，是铜骨寨的命。”大祭司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一千年来，没有外人碰过。但神树有灵，它说要让你进来，我就让你进来。它说要把叶子给你，我就会给你。只要它同意。”

林若安等了一会儿。

“怎么知道神树同不同意？”

大祭司看着她，那双睿智的老眼里，闪过一丝兴味。

“你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
林若安皱了皱眉。

“你从海上来。”大祭司忽然换了话题，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有船，有兵，还有会喷火的炮。”大祭司如数家珍，“你背后还有人。很多人。从海上来，比你晚到，但快了。”

林若安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不知道大祭司是怎么知道这些的。预知？还是猜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