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幻境第二重·布衣荆钗有君伴 （2/3）

“什么？”

“办个婚宴。”林若安说，“我要娶你。虽然官府不认，世人不认，但我认。天地也会认。”

许忘忧低下头，继续数铜板。过了很久，许忘忧数完了最后一枚铜板，把它们拢成一堆，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婚宴定在七月初七。没有宴席，没有宾客，没有红烛，没有鞭炮。她们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旧八仙桌，铺了一块红布。桌上有一碗红烧肉，一盆鱼汤，一碗青菜，都是许忘忧的手艺。

林若安把父母的牌位摆在桌上。许忘忧把院子里那棵枣树上结的枣摘下来，供在牌位前。

林若安穿了一件干净的白布衫子，许忘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旧衣裳，头上别了一枝桂花。

月亮升起来了。弯弯的，像一把银钩，挂在枣树梢头。

她们站在院子里，林若安拉着许忘忧的手，面向月亮，跪下来。一拜天地——风吹过枣树，叶子沙沙响。二拜高堂——父母的牌位在三支清香后面默默地注视着她们。三拜彼此——林若安擡起头，看着许忘忧。许忘忧也看着她。月光落在她们的脸上，她们都笑得很灿烂。

“从今天起，你是我的妻。”林若安说。

“你也是我的妻。”许忘忧说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把那壶自酿的米酒喝完了。许忘忧脸红扑扑的，靠在林若安肩上，指着天上的月亮说：“若安，你看，月亮在看着我们。”林若安擡头看了看，月亮确实在。弯弯的，亮亮的，像一只温柔的眼睛。

“它在祝福我们。”林若安说。

许忘忧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地吻上林若安的唇。

没有人来见证。但天在场，地在场，月亮也在场。这就够了。

春去秋来。

枣树长高了，结的枣子一年比一年多。虽然还是有点涩，但林若安说甜，许忘忧也就跟着说甜。她们的身体都不如从前了。许忘忧的腰不好，坐久了绣花就直不起来。林若安的眼睛花了，看东西要凑得很近。但许忘忧绣的花还是那么好看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偷偷来找她买花样。林若安编的竹筐还是那么结实，镇上有个老主顾，隔几个月就来收一次，从来不讲价。

老主顾是个跛脚的老头，姓陈。有一次他偷偷跟林若安说：“我老伴也走了二十年了。你们俩的事，我管不着。我只知道你编的筐好，比别人的都好。”林若安笑了笑，把筐递给他。老头走了几步，又回头说了一句：“两个人在一起，不容易。好好过。”

林若安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回家以后，她把这句话说给许忘忧听。许忘忧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“他是个好人。”
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慢悠悠的，像村口那条小溪，不急不缓，一直向前。

又过了很多年。

枣树很粗了，林若安每年七夕会在树上刻一道痕迹。如今这些刻痕密密麻麻，已经爬到林若安够不着的地方。许忘忧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，林若安也是。她们的眼睛都花了，耳朵也不太好了。许忘忧绣花的时候经常扎到手指，林若安编竹筐的时候手指也没那么灵活了。

但每天傍晚，她们还是会搬两把竹椅到院子里，坐着看日落。太阳从西边的山头慢慢沉下去，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。

许忘忧靠在林若安肩上，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。两个人的手都老了，青筋凸起，皮肤皱皱的，像干枯的树皮。但握在一起的时候，心永远是暖的。

那一年冬天，许忘忧病了。

林若安守在床边，端水，喂药，擦脸，换衣。她不觉得累，也不觉得苦。她只是怕。

郎中来看过，摇了摇头，什么也没说。林若安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她把药熬了，端到床边，一勺一勺地喂。许忘忧喝得很慢，有时候喝两口就摇头，林若安就放下碗，过一会儿再喂。

许忘忧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。她每次醒来，第一件事就是找林若安。她会微微转过头，眼睛在屋子里慢慢扫过，直到看见林若安，才停下来，嘴角轻轻弯一下。

那天傍晚，太阳快落山了。橘红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，落在许忘忧的脸上。林若安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
许忘忧忽然睁开了眼睛。这一次，她的眼神不像前几天那样涣散，而是清醒的，明亮的，和很多年前那个月夜一样。

“若安。”她轻声呼唤。

“我在。”林若安把耳朵凑过去。

“下辈子……我还嫁给你。”

林若安的眼泪掉下来。她没有擦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许忘忧的手背上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好。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