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幻境第二重·布衣荆钗有君伴 （1/3）

第243章 幻境第二重·布衣荆钗有君伴

第一重幻境悄然碎去。

黑暗重新合拢, 像海水漫过沙滩，将她淹没。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住了她，轻轻地、缓慢地, 把她放在另一个地方。

她睁开眼睛，看到的是粗布帐顶。阳光从纸糊的窗户透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暖暖的。身下铺着草席, 草席下面垫着干草, 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气味。

她坐起来, 低头看自己。一件素色的布裙, 粗布，洗得起了毛球。头发散着, 没有束, 垂在肩上。她下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胸, 没有束胸的束缚感，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习惯。她是女人。

她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，皮肤有些粗糙, 指甲缝里沾着泥土，掌心长有薄茧。

她愣了一会儿, 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。她叫林若安。她是一个女人。她的伴侣叫许忘忧。她们住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, 离镇上要走半个时辰的路。娘在她们成亲后不久就过世了，走得很安详。

她下床，穿上布鞋。鞋底是纳的千层底, 针脚密密匝匝，是许忘忧的手艺。灶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，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她走过去，看到许忘忧蹲在灶台前, 往灶膛里添柴。

许忘忧穿着蓝布衣裳，袖子卷到肘弯，露出纤细的手臂。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，鬓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，被灶火映成暖棕色。灶上的锅盖边缘冒着白汽，粥的香味飘出来。

“醒了？”许忘忧擡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笑得很暖，“粥好了，快来吃。”

林若安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她，下巴搁在她肩上。

“怎么了？”许忘忧问。

“没怎么。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
许忘忧轻轻拍了一下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。“油，别蹭你一身。”

林若安没松手。
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很慢，很苦，但很好。

米缸经常见底，吃肉是过节才有的奢侈。夏天的晚上热得睡不着，两个人就搬竹床到院子里，摇着蒲扇，看星星。许忘忧认不得几个星星，林若安就一个一个指给她看。那是牛郎，那是织女，隔了一条天河。许忘忧看了半天，说：“那他们一年见一次，太苦了。”林若安说：“是啊，神仙也没有我们幸福。”

冬天的夜里冷得手脚生冻疮，两个人就挤在一床薄被里，把彼此的脚夹在腿间取暖。许忘忧的脚总是凉的，林若安就把她的脚捂在自己肚子上。许忘忧说凉，林若安说没事，捂着一会儿就热了。

她们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，第一年只结了三颗枣，又小又涩。许忘忧把枣塞进林若安嘴里，林若安嚼了几下，点头称赞说甜。许忘忧将信将疑，自己尝了一颗，酸得皱起了眉。林若安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，笑了好久。

但外面的日子不好过。

村里人慢慢知道她们的事，指指点点的越来越多。一开始是背地里说，后来当着面也敢了。去井边打水，有人看见林若安，把水桶提走，说“不跟这种人排一起”。去镇上卖竹筐，有人认出她是“那个村的林若安”，摊子被人掀了，竹筐滚了一地。一个中年男人踩着林若安的竹筐说：“两个女人在一起，丢人现眼。”旁边还有人附和：“有悖伦常。”“伤风败俗。”

林若安蹲下来，把被踩扁的竹筐一个一个捡起来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争辩。她只是默默地捡。

回到家里，许忘忧正在灯下绣花。她看了一眼林若安手里的破竹筐，什么都没问。站起来，去灶房端了一碗茶，放在林若安手边。

“先喝口茶。”

林若安喝了。茶很香。

“今天有人说闲话了？”许忘忧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说什么了？”

“不好听的话。”

许忘忧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说：“再有人掀你摊子，你告诉我。我去掀他的。”

林若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知道许忘忧的性子，她是真会去掀别人的摊子。

笑过之后，林若安忽然觉得，那些人的话也没那么伤人了。因为不管他们说什么，许忘忧都在这里。在这个破旧的、漏风的、只有两间土坯房的家里，等着她回来。

她们攒了半年的钱。许忘忧绣花绣到深夜，林若安编竹筐编到手指流血。她们把攒下来的铜板数了又数，在床上堆成一小堆。

“办个婚宴吧。”林若安说。

许忘忧擡起头，看着她。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