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暗探，商人与定心丸 （5/6）

林若安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

“沈东家，你想让你儿子科考，是因为你觉得有了功名，就有了保障。但你想过没有，就算你儿子中了举人、中了进士，做了官。明天上面一句话，照样可以夺了他的功名，抄了你的家。你信不信？”

沈万商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你赚了一辈子银子，如履薄冰。你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觉得不踏实。夜里睡不着，怕哪一天圣意一变，你的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。”

沈万商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“你问过自己为什么，但你找不到答案。因为答案不在你的经验里。”

沈万商擡起头，声音有些发涩：“请侯爷赐教。”

“因为没有法律保护你。”林若安一字一顿，“没有一部法律，能保护商人的财产不受侵犯。没有一部法律，能限制权力，让当权者不能随意夺走你的东西。你所有的银子，不是你的，是朝廷的、是皇帝的。他们什么时候想要，什么时候就能拿走。你今天求我让你儿子科考，就算我答应了，明天换一个皇帝、换一个首辅，一句话就能把你儿子撸成白丁。你信不信？”

正堂里安静极了。

沈万商的手微微颤抖。

“侯爷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草民活了四十七年，从来没有人……把这件事说得这么清楚。”

林若安站起身来。

“沈东家，我今天来，不是跟你谈一百万两的事。我要跟你谈的，是一件更大的事。”

沈万商擡头看着她。

“我想要的，不仅仅是开海，不仅仅是赚钱。我想要的，是立规矩，立一套谁都不能随意更改的规矩。不是靠某个明君，不是靠某个清官，而是靠法律。”

她看着沈万商的眼睛。

“我想要设立议会，商人、工人、农民、读书人都有席位。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框架里说话，谁也不比谁高贵，谁也不比谁低贱。君权受限，法律至上。任何人的财产，没有法律依据，不能被剥夺。任何人的权利，在法律面前，一律平等。”

沈万商的手停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。

“开海，只是第一步。我真正的目的，是让这个国家，从人治走向法治。让商人不必担心被抄家，让农民不必担心被夺地，让工匠不必担心被裁撤。”

林若安转过身，看着窗外。

“沈东家，我要的是一个，所有人都在法律保护下的天下。你问我要什么条件？我没有条件。我要你做的，是站在我这边，不是因为钱，是因为你也想要这样一个天下。”

正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
沈万商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
然后，他的眼眶红了。

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三十四年、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天下首富，当着林若安的面，红了眼眶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林若安面前，撩袍跪了下去。

“侯爷，”他的声音哽咽了，“草民这一辈子，如履薄冰，如临深渊。每天夜里都怕，怕哪一天圣意一变，草民的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。草民见过太多大商人，说倒就倒。草民的银子再多，也不过是官家养的一头猪，养肥了，随时可以杀。”

“但侯爷说的这个天下，这个有法律保护、人人都能在框架里说话的天下，草民做梦都不敢想。”

他擡起头，泪流满面。

“侯爷，草民不敢说懂什么大道理。但草民知道，能说出这种话的人，值得草民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。从今日起，草民这条命，万盛号这份家业，任凭侯爷差遣。不是交易，不是买卖，是草民心甘情愿的追随。”

林若安伸手扶他：“沈东家，请起。你的心意我领了，万盛号还是你的，你好好经营。我要的不是你的银子，是你这个人。”

沈万商站起身来，擦了擦眼泪，笑了。

“侯爷，”他说，“草民从今日起，就是侯爷的人了。侯爷指哪儿，草民打哪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恢复了商人的精明，但眼底的热切藏不住：“不过侯爷说的那个议会，商人席位——草民能不能预订一个？”

林若安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