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接亲 (1/3)
接亲
“快点快点,把衣服穿好,接亲的队伍要等着急了!”
一脸惨白脂粉的喜婆催促道。
长着一双三角眼的中年女人闻言,连忙加快了速度,扣扣子的手快了不少,甚至因为动作着急,长长的指甲在应青木的脖颈上划出了小口子。
应青木从下午就被按在这里打扮,原本埋藏在厚重刘海下苍白的脸,此刻终于露了出来,他看着面前满是脏污的镜子,镜子中的人面色苍白,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底下隐约可见,流畅的下颌线收得恰到好处,小巧的喉结下方是分明的锁骨。
这样的容貌在这种小镇子上,若不是有刘海遮住,是会遭遇许多非必要的非议。
应青木就像一杆修竹,清瘦挺拔,总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。
“看看你这幅死样子,干活干不动,吃得比猪还多,现在老娘就送你去享福。”
应青木闻言,漠然地低下了头,仿佛女人说的不是自己。
养母一遍使劲拉扯着不合身的秀禾服,一边说道:“你也别怨我们,谁叫你命好,人家能花二十万买走你,现在也是你的福气来了,享福就不要哭丧个脸!”
应青木的脸上没有半分松动,依旧沉寂。
这间小屋里,除了他们三人,还有养父,他此刻正蹲在门口抽烟,呛人的烟气直往上飘,模糊了不远处车队的影子。
车队豪华声势浩大,和这个拥挤的小村庄格格不入。
喜婆拉住了养母的手,说:“好了好了,咱们新娘子马上就是白家的人了,你注意点。”
养母则是立刻换上了笑脸,对着喜婆点头哈腰,刁蛮一生的她,就连道歉都显得那么蹩脚。
如果不是白家二十万的买命钱,应青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知道养母能有这幅表情。
喜婆丢了几张纸币在养母的手中,随后走到了应青木的面前,她毫不客气地端起应青木的下巴,用着窄小的眼睛端详了片刻。
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堆化妆品,在应青木的脸上拍拍打打,一通操作下来,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。
红艳艳的嘴唇在夜色初显的逢魔时刻透着股不祥。
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脸,应青木心中麻木,自己已经十八岁了,忍受这样的磋磨已经十多年了,如今无助瘦削绝望成为了常态,这能否是最后一个劫难呢。
他身上的秀禾服样式普通,因为婚事仓促,所以是养母亲手准备的衣服,走线和锁边都显得十分粗糙,偏偏穿在应青木的身上多了一层别的韵味。
喜婆见新娘子这幅模样,顿时喜笑颜开:“你是个有福气的,相貌也好,配我们东家刚刚好!”
应青木没有说话,任由喜婆在自己的脑袋上盖了块红布。
视线里最后一个画面,是养母喜笑颜开地接过喜婆手中的一个袋子,里面有一角粉红露了出来。
怀揣着对陌生的迷惘和恐惧,以及隐约的某种期盼,他走上了迎亲的车。
——这是应青木从未想象过的东西,手掌下光滑的真皮座椅,鼻尖氤氲的淡淡清香,安静地司机坐在驾驶位目不斜视,这一切仿佛都在告诉应青木:
你的福气似乎真的来了。
车子即将发动的时候,喜婆敲了敲车窗,从外头扔进来一只纸扎娃娃,娃娃看起来很精致,两颗眼珠子是十分诡异的红色。
喜婆尖利的声音带着难以名状的刺耳:“这是迎亲童子,新娘子好好抓着哩。”
话音落下,似有感应一般,娃娃的眼珠子好像眨了一下,应青木从红盖头的下沿看到这一幕,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想把纸娃娃丢掉,可是那喜婆就在外面,一双被肥肉挤压得几乎没有生存空间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,仿佛就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抱着纸娃娃。
这视线犹有实质一般,扎在应青木的身上,让他迟迟不敢动弹。
确认应青木没有扔掉纸娃娃之后,喜婆满意地走了,她上了另一辆车。
应青木松了口气,但是一垂眸就能看见纸娃娃一双瞪大的眼睛,他顿时难以直视它,慌忙地把纸娃娃转了个身,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。
这样一来,也算自己抱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