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接亲 (2/3)
车子发动之后,车内便彻底没有了声音,应青木掀起一点盖头,能看见养父母在点钱,这应该算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时候了。
一两岁的时候他被五十块钱买来当廉价劳动力,这是独属于养父的战绩,他经常在外面吹嘘,五十块买了个健全的男孩,后来自己又被二十万卖给白家,想必这次又能吹二十年了。
淡漠的视线移开,应青木在短暂的恐惧之后,心底隐隐松了口气。
自己终于离开了,也偿还了自己的债,从此和他们再无瓜葛。
他对这次的婚姻了解不多,通过养母的嘴,他知道对方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,可惜命不好,需要找个阴命的人压一压八字,好巧不巧,应青木正是这阴生子。
估计是怕应青木知道后跑掉,直到今天早上,养父母才松口,说给他找了个好人家,对方是个男人,但是愿意给彩礼,嫁过去就是享福的。
享福享福。
以前养母总说,等便宜儿子赚了钱自己就享福了,应青木还是头一次在养母嘴里听见自己享福的话。
应青木心底的害怕始终没有消散。
他看向前面的司机,侧了侧头,试探着问道:“司机大哥,我们是去哪里?”
淡淡的死寂开始蔓延,后视镜的角度调得很好,应青木看不见司机的脸,只能看见半个苍白的额头。
车队整齐而安静,像匍匐在黑夜中的巨兽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驶离了家门口的路灯,便没有了什么灯光。
乡下人睡得早,加上着婚事反常地从晚上开始办,没有人敢看热闹。
太安静了。
应青木心中的恐惧如这夜色一般,逐渐厚重,原本已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变得陌生,夜夜响起的狗吠声此刻无影无踪,只剩下汽车开动的声音。
应青木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,指尖神经质地在上面剐蹭着,听见沙沙的声音,他才稍微缓解了一点。
没事的,只是白家迷信,等他们发现冲喜根本没有用,就会放自己走了,到时候二十万打了水漂,找人算账也是找养父母他们,而自己肯定已经远走高飞了。
村庄在车后倒退,应青木突然觉得浑身都寒冷起来,余光中似乎多了许多熟悉的黑影。
应青木逃避似的闭上眼睛,不肯再睁开。
纸扎娃娃此刻在趴在他的膝盖上,总觉得它越来越有分量,像一只无名小鬼,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祭品,所以要不择手段地纠缠。
应青木总有种错觉,感觉自己像一只陪葬的纸人。
应青木讷讷擡头,看向前方的司机,问道:“你们真的是接亲的队伍吗?”
司机仍不语。
应青木手指冰凉,他壮着胆子大声说:“我们到底要去哪里,你不说的话,我就跳车了!”
声音其实根本没有多大,他并不常与人交流,对音量的判断早就失去了标准。
但能这样说出来,已经是应青木最大的勇气了。
司机仍自顾自地开着车,漆黑的袖扣露出来的手腕惨白如纸,隐隐带着些青灰。
应青木想要直接打开车门跳下去,可是不管怎么掰都打不开,他逼迫自己去阻止司机的动作,可是却被名为胆怯的情绪控制住了手脚,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被带往远方。
在这种煎熬下,从村庄到镇子上,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,应青木觉得自己好像花光了所有力气。
望着窗外已经完全陌生的景象,应青木抓着纸人,蜷缩在座位上,他脱了硌脚的旧鞋,冰凉的脚搭在一块也感受不到任何暖意。
原本诡异的纸娃娃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慰藉,应青木甚至都觉得它带上了一丝温暖,他把娃娃紧紧搂在怀中,喃喃自语道:“怎么还不结束……为什么是我……难道还不够吗”
纸娃娃在他的怀中歪着脑袋,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红瞳好像动了一下,应青木感觉有一道目光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他猛地擡头,却发现原本歪斜着的后视镜正对着自己,而司机那双死气沉沉的黑色眼珠,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
应青木猛然一惊,差点喊出声,他感觉一道寒意从胸口贯穿,快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