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地下室 (2/2)
方域叹了口气,沉默半天才道:“真是醉生梦死。”
“不,等等,”巴普洛娃拉过身后的一把椅子,坐在了桌边,“看到这些仪器了吗?都是些黑客的设备,或许我们能利用一下手头资源。”
“什么?这些不都是用来攻破数据堡垒的么?对付芯片?”方域的目光越过桌子看向那几台黑漆漆的仪器。曾经的训练也有过数据入侵的课程,只是他碍于没有数据脑网络,可以进行的操作比起巴普洛娃要少得多。
巴普洛娃伸手在沃尔里希的脑侧摸索了一会儿,拿过仪器旁的一根黑色数据线,说:“我是说这个,我连入他的脑网络,看能不能做点手脚,把梦芯的进程给停止了。你开一下通链,到时候我把我看到的内容和你的终端同步。”
方域点了点头,调出自己装在义眼上的个人终端界面,通过通链将自己与巴普洛娃的感官连通起来。他深呼吸了一口。自从毕业后,他就再也没有使用过通链,此刻来自于他人的感官如汹涌巨浪般朝他的神经元涌来,让他感到了一点难以处理的激动。但他没有脑网络,这种兴奋也只是模拟信号,他其实只能直观地感受到视觉和听觉而已。只有真正经过脑改造,神经植入和体感皮层才能同样直观地共享对方此刻的感官信号,而他也不必只能作为接收的一方。
他闭上眼,属于自己视角的画面消失在眼皮的黑暗之中,随后义眼中传来信号,让他无比清晰地“看到”巴普洛娃眼中的世界。
“他”也坐在椅子上,他们之间隔着满头冷汗的沃尔里希。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和衣服却依然清晰得可以看见一根纤维——看来巴普洛娃装的光学义眼要比他的好得多。这种陌生却熟悉的另一个世界,不管看多少次他依旧觉得有些瘆人。
他看到“自己”手里拿着黑色的半根手指宽的数据线,将自己的脑接口与沃尔里希的连接起来,随后也闭上了眼。
但眼前并非同样的黑暗。巴普洛娃能够以一种电子模拟出的信号“看”到一个全息界面,接下来就是和攻克数据节点一样的繁琐工作了。
方域从来没有怀疑过巴普洛娃,即便对方总是装出一副不在意和无所谓的样子,但他还是觉得不管什么,她都能完成,并且完成得相当优秀。就像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一样。这个女人似乎总是游刃有余。
“说起来,”巴普洛娃突然说,“我和裴禹第一次认识,就是有人委托我去查南方结点,他们想窃取一个仇家位于南方结点处理器上的个人数据信息。后来不知怎么的,那个仇家发现了客户的企图,把客户请的黑客给暗中解决了。哎,没办法,当时我的位置暴露,都快要被他们发现了,只能冒死把黑客的活给干了——得亏我当时在学院里认真听了。入侵进去之后拿到了信息,客户告知我他找了‘屠夫’清理仇家的手下,我安全了,活儿也结了。裴禹来接我去安全屋,我才知道她去解决那群人的时候,发现那个仇家也是她的死对头,然后就顺手解决了。反正那个客户钱也结了,接下来的问题由他自己解决。我就说,你他妈可真有种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呵,她就是这样的人,小莫斯科最不缺的就是她这种人。不论是非,只论恩怨。她只会把强者放在眼里。很多时候,我都猜不着她的心思,也不乐意费心去琢磨,反正肯定想不到。她做事都是随心所欲,像你,只是比你狠多了。所以你刚才在上面要是真跟她动起手来,我都想象不到你会摊上多大的狗屎。差点都打算帮你联系墓园了。所以……如果万不得已,我不想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。”
方域撇了撇嘴,虽然他不喜欢这样被人看轻,但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争论什么没有任何必要。“你是说,她把沃尔里希关在地下室,给他插上梦芯,又把我们扔进来,全有她自己的打算?”
“或许吧。”巴普洛娃一边破解沃尔里希的脑网络,一边说,“我安排在城中的眼线见过他和胡同里的一些混混扯皮,可能这孩子就是那个时候和泷吼帮、奥克托金帮这些人扯上的关系。”
“离开培育中心,他眼前有一整个世界,他偏偏选了最简单但是也最危险的路。”方域闷闷地说。不知怎么,他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或许是通链放大了他的怜悯,也或许是他确实在亲眼见到一个人走上不归路后感到了切身的悲惜。他说不上来。
“不要多想,你的情绪在打扰我,”巴普洛娃淡淡地说,“他们眼里的世界又怎么会和我们的一样?”
方域霎时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