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相疑篇：她护不住，他也是

相疑篇：她护不住，他也是

三代目站在病床边，低头看着琳右肩到胸口那道伤口。绷带已经换过了，白色的，还渗着淡淡的血水。他没有碰，只是看着那道从锁骨斜劈下来的轨迹。风遁，真空波。团藏的术。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。走廊里暗部还在等，他没有出去。伤口形状太熟悉了，和当年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些被真空波劈开的尸体一模一样。团藏。他在村外和大蛇丸勾结，人体实验的报告他看过，暗部截获的信件他看过，那些失踪的人口他都知道。他把这些压下去了，压了很久，压在火影的职责下面，压在村子的稳定下面。现在这道伤口横在他面前，压不住了。

老人站在病床前，看着她的脸。替她掖了掖被子，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转身走出去。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，走廊里暗部跟上来，他没有回头。

琳醒来的时候，视野是模糊的。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灯，白色的窗帘。不是神威空间的灰白，是木叶医院的惨白。她想坐起来，右肩到胸口炸开一阵剧痛，跌回枕头上。疼得眼泪从眼角渗出来。

医生推门进来，把药盘放在床头柜上。“别动。伤口还没愈合。”

“这是哪？”

“木叶医院。暗部送你来的，三代目亲自下的指令，等你伤好了再问话。在那之前，你可以安心住着。”

琳用左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，医生没有按她。伤口牵扯着疼，她咬着嘴唇，声音咽回去了。

“不用住那么久。我过两天就走。”

医生把器械摆弄了一下，镊子、棉球、药膏。动作慢了半拍。她把东西放回药盘，擡起头看着琳。她的目光从器械上移到琳脸上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你的伤不只是外伤。”她顿了一下。“你怀孕了。大概六周。伤口太深，孩子没保住。子宫也伤到了，以后不能再怀孕了。”

琳看着她。医生的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她把器械放回药盘，端起来，转身走了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琳坐在床上，左手还撑着床沿。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盖在被子下的腹部。那里什么也没有。孩子没了。子宫也坏了。她一直知道，不是从今天才知道的，从地下诊所那个老女人说“以后很难怀上”的那天就知道了。她只是从来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他，或者说一直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时机。现在他自己听到了。他在窗外，医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。

她坐在那里睁着双眼，好久都没有眨眼。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，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她把手按在小腹上，隔着病号服，隔着一层已经被医生宣判了死刑的皮肤。她在哭，不是因为这些眼泪，是因为她在想——如果她没有查下去。如果她听了止水的话。不去想它，对过去视而不见，找点事做，转移注意力。如果她不去翻那些卷轴，不去跟踪团藏，不把自己送到那道真空波的轨迹上，这个孩子可以保住的，这个生命多么珍贵他和她都知道——它能在她子宫受到过那么严重的伤害后到来，且没有要走的意思，带土现在对她很好。他不会看着她以身犯险，不会让她一个人去跟踪团藏，不会让她受这么重的伤。他没有看住她，是因为她瞒着他。她一个人在黑暗中越走越远，走到连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生命都护不住了。她把手从腹部收回来，攥成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里。疼，没有伤口疼。

带土站在窗外，手按在玻璃上。医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耳朵里。子宫也伤到了，以后不能再怀孕了。他听到了。她在神威空间里说过“孩子没了”，说过“以后不会有了”，那些时候他都没有看到她的脸。他把自己藏在面具后面，藏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。现在没有面具，没有墙隔着，医生的话砸在他脸上，他接住了。他通过玻璃看着她。她蜷在床上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身体在剧烈颤抖，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抖成这样。他想进去，手按在窗框上，没有推开。她在里面抖，他在外面抖。两个人隔着一面玻璃，隔着一道墙，隔着一整个他亲手砌起来的黑暗。

她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在抖。如果她没有去查就好了。如果她没有看到那些画面，没有见到九尾之夜那个狠厉的、站在火光中的他，没有把那些碎片拼成一个她不敢直视的真相，她就不会一个人在黑暗中越走越远。她没有怪他，她怪的是自己。是她选了这条路，是她瞒着他，是她把这个孩子推到了真空波的轨迹上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她把嘴唇咬破了，血从嘴角渗出来，她没有擦。

带土站在窗外，手指从窗框上滑下来，垂在身侧。他听到她在里面哭，没有声音。他靠在墙上，头仰着，看着灰蓝色的天。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，他以为自己在外面站了一夜已经不会再被什么东西打穿了。他错了。他闭上眼睛，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。那道疤在他脸上，干涸的河。他睁开眼，转过身，背靠着墙。玻璃在身后，他在外面，她在里面。两个人隔着一堵墙，她不知道他在。他走了。不是走了，是退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，看着那扇门，没有人从里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