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依违篇:搬家 (1/2)
依违篇:搬家
雾隐村的雾还是没有散。带土踉跄地推开房门,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,留下一道浅红的血痕。他顾不上关,径直走进浴室,水龙头拧到最大,冷水冲在脸上。面具摘下来搁在洗手台上,他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,右眼眼眶下面青紫一片,眼角还有干了的血痂,肿起来的那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。他洗了很久,洗到水变凉,洗到指尖发白。从琳房间的药箱里翻出绷带,在右眼上缠了几圈,缠得很紧,勒得太阳xue发胀。他按着绷带的末端,在脑后系了一个结,把面具重新扣在脸上。面具遮住了那圈绷带,也遮住了他整张脸。
他走出浴室,在琳房间的床上躺了一小会平复呼吸,看着天花板的裂痕想: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,雾隐那边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。得尽快把东西搬出去销毁这里。
带土起身去自己房间查看,发现没什么需要搬的,这几年他已经陆续把任务情报和卷轴搬到神威空间去了。他又到琳的房间,她这几年一直没回雾隐,物品的摆放还保持离开时的样子。
带土发动神威,空间在右眼眶里撕开一道口子,疼得他皱了一下眉。他跨进去,从虚空中走出来。阳光刺眼,她坐在一棵大树下面,膝盖上摊着一本书,听到动静擡起头。他站在她面前,面具后面那只右眼还在跳着疼。
“琳,和我回一趟雾隐。”他抓住她的胳膊。
她合上书。“怎么了?”
“矢仓自杀了。雾隐现在不在我的控制内。今天把之前房间里要用的东西都搬到神威空间来。”他按住她的肩膀,神威的空间在他们身后张开,灰白色的光涌出来,吞没了两个人。
站在雾隐的房间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积了灰的地板上。他把面具往上推了推,面具下面露出那圈绷带的边角。他扫了一眼堆在角落的东西。“把你要用的东西搬到空地上,我帮你转移。”琳环顾四周,走到桌边把那几本医书摞起来,又去柜子里翻小型医疗器材。她蹲下来,把离心机的电源线绕好,抱在怀里,放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。
“大型医疗器械这类不好搬的呢?”她问。
“销毁。”
她点了点头,继续收拾。抽屉里的东西被她一样一样拿出来——笔记本、糖纸、发绳、铁链。她把铁链放在一边,犹豫了一下,又拿起来。用一块灰色的布把那些小东西包好,四个角对折,系了一个结。他站在旁边,把那些不要的东西捡出来,火遁从掌心吐出来,烧成灰烬。烟雾升起来,呛得她咳了一声,他用手背挡住口鼻,把她推到窗口。“站那边去。”她把灰布包抱在怀里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雾隐村潮湿的空气涌进来,打在脸上。
他一直跟在后面,手伸过去又缩回来,缩回来又伸过去。
“这个留不留?”
“不留。”
火遁。纸灰在房间里飘。
“这个呢?”
“留。”他把那本雾隐医疗的手稿抄本放进她怀里的灰布包上,她接住,摞稳。两个人从墙角收拾到桌边,从桌边收拾到床头。阳光从窗户这头移到了那头,影子从短变长。
清点到最后,她总觉得少了什么。环顾四周,从桌角看到天花板,从天花板看到墙角。她的目光停在床头的枕头上。枕头被压得扁扁的,枕套上印着淡蓝色的小花,已经洗得发白了。她走过去,把枕头拿起来,紧紧抱在怀里。
带土看了她一眼,面具后面那圈绷带的边缘从面具下沿露出来。
“这下就没了。我要带的东西。”
“嗯。你先回神威整理这些东西,我留在这里做收尾工作。”他发动神威,灰白色的虚空在她身后张开,她抱着枕头和那包东西被吸了进去。门合拢了,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。地板上留下了一圈没有灰的地方,是那些家具和堆放的书籍压过的痕迹。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出房间。
站在屋外的空地上,他蹲下来,手掌按在地面上。火遁从掌心涌出来,是压缩过的火焰,像一颗颗小炮弹,。周围地面呈十字体裂开,房屋轰然倒塌,瓦砾、木梁、碎玻璃砸在一起,扬起一片尘土。他站起来,看着那片废墟。雾隐村的雾从海面涌过来,把废墟裹在一片灰白里。
永别了。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雾气中。
白绝从一棵枯树的树干里慢慢探出半张脸。它看着带土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,把身体从树干里完全抽出来,像一摊半透明的黏液滑下树根,沉入地面。
它在泥土和岩层中快速穿行,越过地下河,绕过树根,一直往南。过了几小时,它从晓基地的墙壁里渗出来,落在黑绝身后的阴影里。黑绝正贴在墙上,半个身体嵌在石头里,像一块暗色的污渍。
“他毁了水之国的住处。”白绝说。
黑绝没有动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销毁得很彻底。房屋、家具、留下的痕迹,全部烧掉了。”
黑绝的身体从墙壁里慢慢滑出来,黑色的部分和白色的部分紧密地贴在一起,像一张被对折后又展开的纸。它的黄色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“那个女人在房间里待了那么多年。他知道那里不能再留了。”黑绝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缓慢的、粘滞的质感,像淤泥在流动。“雾隐的人已经开始查矢仓的事了。如果查到那间屋子,顺着那些痕迹会找到她。他不想让她被任何人找到。”
白绝歪着头。“你好像不担心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担心。”黑绝的身体开始下沉,脚没入地板。“他越在乎那个女人,月之眼就越好推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乎,所以他怕失去。他怕失去,所以他不敢停。”黑绝的声音从地板下面传上来,越来越闷。“只要那个女人还活着,还在他身边,他就会一直走下去。他以为他在为她创造完美的世界。他不敢想象那个世界不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