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依违篇:心脏的秘密 (2/3)
带土转过身。面具后面那只写轮眼亮着,猩红色的,三勾玉在缓缓旋转。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。只是提醒你——你越靠近她,你的心脏就越疼。你今天出门的时候,在神威空间的门口站了多久才走出来。”
带土没有回答。
“你在想。想留下来。想不走了。想了一秒。两秒。然后心脏开始疼。你捂着胸口,咬着牙,发动了神威。你没有让她看到。她以为你只是站在那里发呆。”黑绝的嘴角弯了一下。幅度很小。“你每一次哆嗦,她都以为你冷。她给你织了围巾。她以为围上围巾你就不抖了。”
带土的指节发白。
“你不能让她知道。”黑绝的声音放低了。“你让她知道了,她会做什么?她会查你的心脏符咒。她会查那个符咒是谁种的。她会查到斑,查到黑绝,查到月之眼。你挡不住她。你从来挡不住她。”
“你敢动她。”带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我不动她。你自己会动。”黑绝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自言自语。“你每次心脏疼的时候,都在想——要不要告诉她。要不要让她帮你看看。你的手碰到她的手指,又缩回去了。你看着她的眼睛,又移开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带土盯着它。
“因为你怕。”黑绝说。“你怕她知道之后,会露出那种表情——那种心疼的、想帮你又帮不了的、会让她失眠的表情。你怕她失眠。你怕她半夜翻来覆去的时候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你。你更怕的是——她知道了真相之后,她会怎么看你。”
带土没有说话。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,垂在身侧,手指蜷着,指节发白。他的呼吸没有变,但他的手在抖。
“你怕她知道了你是谁。你怕她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。你怕她问你——你杀的那些人,和你给她戴戒指的手,是不是同一双手。”黑绝的身体从墙壁里又往外探了一寸。“你怕她问。你更怕她不问。”
带土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
“所以你瞒着。”黑绝说。“你瞒着她,她也瞒着你。你们互相瞒。你们躺在一起,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你以为她在看墙壁,她在看你的背影。你以为她睡着了,她听到你翻身的声音。你以为她不知道你疼,她以为你冷。你让她冷了一个秋天。”
带土站在走廊里,面具后面的眼睛闭了一下。黑绝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身体慢慢缩回墙壁里。它的黄色竖瞳在墙面上亮了一下,灭了。
走廊里只剩带土一个人。灯管闪了一下,暗了,又亮了。他站在那里,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蜷着,指节发白。他把手插回口袋,转过身,往走廊的另一头走。走了两步,他的膝盖弯了一下,整个人往墙上靠了一下。只是一瞬,他撑住了。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墙上,手指在墙面上抠了一下,抠下一小块墙皮。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,落在地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他的右眼在面具后面闭着,血从眼尾渗出来,顺着面具的内壁往下淌。他把手从墙上放下来,站直了,推开走廊尽头的门。外面天已经黑了。他站在黑暗中,擡头看了一眼天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他把面具往上推了推,露出嘴。呼吸凝成白雾,在冷空气中散开。他把面具拉下来,发动神威,灰白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他没有回神威空间。他靠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,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手指还按在胸口,绿光从指缝间漏出来,很弱,在黑暗中像一只快要灭的萤火虫。他把手放下来。
她以为他冷。她给他织了围巾。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。她以为围上围巾他就不抖了。他摸了摸脖子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围巾在神威空间里,叠好了,放在枕头旁边。
过了很久,他从树干上直起身,发动神威,灰白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。神威空间的门在他面前张开,灶台上的灯还亮着。她坐在褥子上,手里拿着那本卷了边的医书,没有翻页。听到动静她擡起头,把医书合上放在旁边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去洗了手,走过来。她已经在褥子上躺下了,面朝墙壁。他躺下去,面朝另一侧。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。她把手伸出被子,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,手指张开。他伸出手,手指碰到她的手指。两只手的小指挨在一起。他没有握住,她也没有动。她把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搭在他脖子上,绕了一圈。
“晚上冷。围着睡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盖住下巴。毛线蹭着他的皮肤,软的。他的手指从她的小指上移开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也很凉。他握住了。她也握住了。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,把两个人的手照得很白。他闭上眼睛,她闭上眼睛。他没有做梦。她没有做梦。灰白色的光在头顶缓缓移动,从东边移到西边。他醒了,她还睡着。他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,动作很轻。他坐起来,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,叠好,放在枕头旁边。他站起来,走到神威空间的入口。灰白色的光从入口漏出去,照亮外面的天空,灰蒙蒙的,快要亮了。他站在那里,右手按在胸口。绿光从指缝间漏出来,他把绿光压灭了。他回过头看了一眼。她还睡着,面朝墙壁,头发散在枕头上,手还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,手指半蜷着。他把头转回去,跨进入口,灰白色的光在他身后合拢。
绝从地底冒出来,站在晓基地的走廊里。黑绝的黄色竖瞳在黑暗中亮着,它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,很淡,很冷。白绝的声音从它身体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够他受的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黑绝的声音很低,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水。“他今天出门之前,在神威空间的门口站了很久。他在想,要不要回去。要不要不走了。要不要就留在那里。”
白绝沉默了一下。“他最近和那个女人太近了。”
“嗯。”黑绝的身体在黑暗中慢慢展开,黑色的半边和白色的半边同时从墙壁里滑出来,落在地上。它站在那里,像一张被风鼓起来的旗。“他每天回到神威空间,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。他不愿意走。他那种对真实生活的渴望快压不住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。”
黑绝没有立刻回答。它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,灯管闪了一下,它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,像一块正在扩散的墨渍。
“压不住也要压。他压不住,我来帮他压。”黑绝的声音很冷,很沉,像石头沉入深水。“心脏符咒的施术力度,该加强了。他需要被提醒。不是用说的。是用疼的。他疼了,就会想起来。想起来自己是谁,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白绝没有出声。黑绝转过身,看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。
“至于那个女人——她不需要知道。她知道了,只会多一个人疼。多一个人疼,他就更走不了了。”黑绝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像在对自己说。“她以为他冷。就让她以为吧。围巾织好了,他围上了。他哆嗦的时候,她会以为那只是冷。这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