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依违篇:心脏的秘密 (1/3)
依违篇:心脏的秘密
接下来的日子,两个人照常在神威空间里生活。他出门运行晓的任务,她去田之国的医疗点帮忙。晚上回到神威空间,她煮饭,他切菜。碗筷摆在桌上,两副,面对面。她夹菜,他吃。他夹菜,她吃。碗空了,她把碗收走,放进水池,洗了很久。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。她关了水,转过身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,铺在地上,没有影子。
有时候她从背后抱住他。他正站在灶台前切萝卜,她的手环住他的腰,脸贴在他后背上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继续切。刀落在砧板上,节奏没有变。她把脸埋得更深,闻到他衣服上铁锈和雨水的气味。他没有回头,他的手没有停。切完最后一刀,他把刀放下,把手覆在她扣在他腰侧的手背上。他的手指很凉,她的手很热。两个人就这样站着,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,水烧开了,蒸汽模糊了窗户。他没有去关火,她也没有松手。过了很久,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她才松开。他把火关了,转过身看着她。他伸出手,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。她擡起头,他的拇指从她颧骨上那道疤上轻轻滑过去。
“带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回来得早。”
“嗯。事情办完了。”
她没有问他办了什么,他也没有说。两个人把菜端到桌上,面对面坐下。她夹菜,他吃。他夹菜,她吃。和无数个夜晚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,她吃饭的时候那枚磨花的戒指会在灯光下闪一下,他每一次都看到了。她没有问他在看什么,他也没有说。
有一天傍晚,她回到神威空间的时候,他正坐在桌边看地图。她换了鞋,走过去,从他背后把一条围巾绕在他脖子上。绿色的。起头的几针歪歪扭扭,越往后越整齐。她织了很久,每天趁他出门的时候织几行,织到手指酸了才停。她把两端拉平,围巾搭在他肩上,毛线蹭着他的下巴。
“你什么时候织的。”他低头看着那条围巾。
“这几天。你出门的时候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那段歪扭的针脚。毛线很软,贴着他的手指。
“为什么突然织围巾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她想起前几天晚上,两个人并排躺在褥子上。她侧过身面朝他,他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。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,她看到他哆嗦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很大的、全身的抖。是很小的、从肩膀到手肘的一抽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扎了一下,又很快压下去了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另一侧。她以为他冷。神威空间确实比外面凉,灰白色的光没有温度,空气总是干冷的,贴在地面上。
“你最近总是发抖。”她说。“是不是冷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的后背对着她,肩膀的线条绷着。她等了一会儿,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。他的手臂是凉的,但不是很冷的那种凉,是那种——她说不清楚。她把被子拉上来,盖到他肩膀上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她把被子拉到他下巴,收回手,躺回去。她没有看到他蜷起的手指,没有看到他咬住的嘴唇。她只看到他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慢慢变轻。她以为他睡着了。
她把围巾的两端在他胸前交叉了一下,塞进他黑袍的领口里。动作很轻,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,他缩了一下。
“痒。”他说。
“忍着。”她把围巾塞好,收回手。
他低下头看着那条围巾。绿色的,和她的发绳不是一个颜色,和她眼睛的颜色也不是。但围在脖子上的时候,那些歪扭的针脚正好搭在他锁骨的位置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段歪扭的地方,毛线很软。
“琳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没有回答,转身去厨房盛饭。他站在桌边,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,叠好,放在枕头旁边。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,他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侧,手指蜷着,没有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攥了一下拳头,松开,走过去坐下。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把碗放在他面前。两个人对坐,她夹菜,他吃。他夹菜,她吃。碗空了,她把碗收走,放进水池。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。她关了水,转过身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这次她没有停,他也没有伸手。灰白色的光线均匀地铺在地上。她躺下去,面朝墙壁。他躺下去,面朝另一侧。两个人的后背对着后背,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过了一会儿,她从被子里伸出手,把那条叠好的围巾拿过来,塞在枕头底下。然后把手收回去。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,两个人都不说话。她闭着眼睛,没有睡着。他也没有睡着。她不知道他捂着胸口。他以为她不知道。
晓基地的会议室里,灯管坏了一根,忽明忽暗。阿飞靠在椅背上,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睛都睁着。佩恩在讲捕获尾兽的优先级,声音很低,从阴影里传出来。阿飞平时坐不住,今天没有动,手指搭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会议结束后,阿飞站起来。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,没有用平时那种尖细的声调喊“辛苦了”,没有在鬼鲛面前歪着脑袋装傻。他直接走出了会议室,脚步声被走廊里的黑暗吞掉了。
走廊很长,灯管坏了大半。他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绝从墙壁里渗出来,黑色的半边和白色的半边贴在一起。它没有完全出来,只是探出了上半身,像一张浮在墙面上的脸。
“阿飞。”黑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,很低。“你最近回神威空间的时间越来越早了。”
带土没有说话。
“你以前会在外面待到半夜。现在天还没黑就回去了。”黑绝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事情。
带土把手插进口袋里,没有回头。
“她给你织了围巾。”黑绝说。“你看上去很感动。你摸那段歪扭的针脚摸了很久。”
带土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紧了。
“你最近变得很软。你以前不会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碗看那么久。你以前不会让她从背后抱你。你以前不会在夜里翻过身,把手指放在两个人中间,等着她来握。”黑绝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,不急不慢。“你变了。你自己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