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依违篇：两难

依违篇：两难

医疗点的工作结束后，琳换下衣服准备回家。

田埂上的草被晒得发亮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卖菜的女人正在收摊，看到她过来，从筐底翻出最后几颗番茄。阿婆递给她一根排骨，用油纸包好了。她付了钱，把菜装进布袋，布袋沉甸甸的，她换了只手拎着。

走到枯树林的时候，太阳还挂在西边。神威的裂缝无声张开，灰白色的光涌出来。她跨进去，门在身后合拢。灰白色的光从头顶压下来，灶台是冷的。

她把布袋放在桌上，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。系围裙的时候手指在带子上停了一下。好几天前的一个晚上，她做了一桌菜，他回来，两个人对坐。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，他低头吃了，没有说话。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，他端碗避开，没让她放下。她的手停在碗边，他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，刚好让她的筷子落空。她把菜放回自己碗里。那天晚上她背对着他躺着，他伸出手，手指碰到她的手背，停了一下，缩回去了。她的手在被子外面搁了很久，凉了才缩回去。

锅里倒油，烧热了。蛋液倒进去，蛋香炸开。她翻炒几下盛出来，再炒番茄。加了一勺糖，一勺盐，又加了一点糖。他喜欢吃甜的。昨晚她问他今天怎么样，他说还好。问他累不累，他说不累。她看着他，他低头看地图，没有看她。她转身去厨房，切菜的时候听到他翻了一页纸，然后没了声音。

锅冒烟了。她闻到糊味，关火，锅里已经焦了。她把菜倒掉，刷锅，重新烧油。这次她站在锅前盯着，蛋液倒进去，凝固，翻面，盛出来。番茄炒软了，把蛋倒回去，翻炒均匀，关火。还行，没有糊。

排骨汤在另一个灶上炖着，她用筷子戳了一下，肉还不到火候，盖上盖子继续炖。又想起好几天前的一个晚上。她把手搭在他腰侧，他没有动。她等了很久，把脸贴在他后背上。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，闷闷的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第三下迟了很久。她的手指收紧，他没有反应。她把手收回去。

汤滚了。排骨炖烂了，她尝了一口，淡了，加盐，又尝，咸了。加了一点水，刚好。把汤碗端到桌上，又从暗格里拿出那本卷了边的书，翻开折角的那一页。少说话，多听，不要追问他去了哪里，做他喜欢吃的菜。她背下来了。她把书放回暗格。

菜摆好了。四道菜，两副碗筷，面对面放着。腌萝卜丝切得粗细不一，尝了一口，没什么味道。她把碟子移到他那一边。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，手放在膝盖上。对面那副碗筷，碗里没有饭。她没有盛。光从头顶漏下来，灰白色的。她等着。

晓基地的走廊很长，灯管坏了几根，光线忽明忽暗。带土靠在墙边，他刚从佩恩的房间出来，尾兽的捕获计划定了，三年后动手。他手里攥着一张地图。

心脏符咒发力了。那种从胸腔深处炸开的压迫感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。他的呼吸断了一下，手按在胸口，弯下腰。他蹲下去，撑着墙面，手在发抖。

黑绝从墙壁里冒出来，像一摊墨渍滴在水面，它逐渐凝聚成人形。

“你最近回去得越来越早。以前你会待到半夜，现在天没黑就回了。”带土把地图折了一下，塞进口袋。“你的心脏符咒发作频繁。你不想再走了。”带土看着他。“你在想那个女人。你想放弃月之眼。你每天回到神威空间，看到她坐在那里等你，你就不想再出来了。你不回去，你就不会看到她的脸。你回去了，你就走不了。”

带土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地图的边角。

“她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，你怕她知道了会离开你。你怕她知道了，她就不是现在那个她了。”

“你的心软了。月之眼计划不能停。你停了，她就没命了。”

带土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她最近在查大蛇丸。大蛇丸的实验体，团藏的根组织，木叶高层的那些烂账。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其实每一步都有人在后面跟着。那些人不知道她是你的人，他们只知道她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、在木叶暗部挂了名的女人。如果那些人查到她和你之间的关系，不需要我动手。团藏会替我做这件事。”

带土盯着他。“你不要动她。”

“我不动她。你进行月之眼。你按时完成任务，她不会有事。你犹豫，她就会有事。”

黑绝的身体开始下沉，没入地面。那双黄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，直到完全消失。走廊里只剩下带土一个人。灯管忽明忽暗。他站了很久，从口袋里掏出面具，扣在脸上。单孔眼洞后面那只猩红的右眼亮着。他推开门，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
神威空间的入口在前方张开，灰白色的光涌出来。他走进去。灶台灯还亮着。菜摆了一桌，有的盘子边缘有焦糊的痕迹，汤已经不冒热气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头歪着，睡着了。手放在桌子上，手指搭在桌沿。他把面具摘了，动作很轻，她没有醒。他在她旁边坐下来，看了她一会儿。她动了一下，没有醒。他把她的手从桌沿上拿起来，握在手心里，很凉。他把她的手放下来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。排骨汤冷了，他把锅端起来放在火上，开小火，慢慢热。番茄炒蛋和青菜回了一下锅。汤热了，端到桌上。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，放在她碗里。

她动了一下，睁开眼睛。看到他坐在对面，愣了一下，坐直了身体。“你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他端起碗。“吃饭。”她端起碗。两个人对坐，他夹菜，她吃。她夹菜，他吃。没有多余的话。她吃到他夹的那块排骨，低头看了一眼碗里，没说什么，吃完了。他又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。她给他盛了汤，他喝了。她把他的碗收走，放进水池，洗了很久。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。她关了水，转过身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
那天晚上她背对着他躺在床上，他伸出手，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。她没有缩回去，他也没有握。光从头顶漏下来。她的手指凉了。他没有握住。

带土在黑暗中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