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第 62 章 (2/2)
秋得尔莎坐在桌子的另一端,她擡起手,朝着那个湿漉漉的东西招了招,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仆人:
“去把午餐拿来。”
那东西动了一下,从那把椅子上滑下来,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软泥,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黑暗的水中,水面上只剩下一圈逐渐消散的涟漪,和几根慢慢沉下去的、断裂的水草。
片刻之后,它回来了。
它从楼梯间的水中浮起,端着一个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银盘,银盘上的雕花已经看不清了,被黑色的锈迹和绿色的铜锈覆盖,盘沿还挂着几缕水草。盘子里盛着东西,被一个同样锈蚀的金属盖子罩着,看不见内容。
它把银盘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金属与朽木碰撞的响声,然后重新缩回它自己的椅子上,继续蜷成那团湿漉漉的、呼吸缓慢的球体。
秋得尔莎伸手揭开了盖子。
昏暗的灰色烛光下,白逾时看不清那是什么肉,它被切成不规则的块状,堆栈在盘子里,表面泛着一种不健康的、青灰色的光泽,像是已经放了很久,又像是刚刚从某种东西身上割下来的。肉块之间渗出暗红色的汁液,在盘底汇成一小摊,汁液里漂浮着细碎的、来历不明的颗粒。有一些肉块上还连着筋腱和薄膜,在烛光下微微反光,像是某种被剖开的器官。
“这是老鼠肉,我的最爱。”秋得尔莎露出怀念的神情,“当然也是他的最爱。”
白逾时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藤蔓,他知道如果自己硬吃下去,今天就别想过了,“其实我最近不是很饿,你呢?傅翌?”
“我刚刚饱餐了一顿,真的是失礼啊——”,傅翌皮笑肉不笑,他可没有见过哪个人鱼爱吃老鼠肉,所有人鱼都是难伺候的主,不是新鲜的鱼肉不吃,只是不知道这个——
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,一只黑色的蜘蛛从天花板上垂直降落,那团黑色的身体在烛光中缓缓旋转,降落到腐朽的木柜上,八条腿无声地爬过柜门,爬过那一排排歪斜的药剂瓶——瓶中的液体随着它的经过微微颤动,有的冒出一串气泡,有的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蜘蛛停在一瓶暗红色的药剂前,用前肢轻轻敲了敲瓶身,发出一个清脆的、玻璃般的声响,像是在打招呼,又像是在嘲笑。
“小网在笑你们胆子小了。”秋得尔莎终于笑起来,可那笑容也很渗人,眼中的执着没有丝毫减少。
她拿起刀叉,切下一块肉,放进嘴里,慢慢地咀嚼。桌对面,那个湿漉漉的东西歪着头,那条过长的、黑紫色的舌头从嘴角垂下来,悬在半空中,卷起肉块,缓缓地晃动。
这场午饭比任何聚会都要安静,直到白逾时出声:“虽然这不符合礼仪,但秋得尔莎,我的藤蔓刚告诉了我一些事情,有别的人在这里,对吗?”
秋得尔莎的动作顿住,放下刀叉,“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罢了,正好,可以给你们看看我的新作品。”
话音刚落,腐朽的雕刻着鱼尾纹的拱门下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,他的出现让傅翌愣住,白逾时立刻站了起来,“是他!”
“不,不是!这只是一个傀儡!只是一个一个东西!”,白逾时的话让人鱼尖叫起来,那也算不上尖叫,只不过是因为过高的频率,听起来像罢了。
这时,白逾时才看清楚,那确实只是一个傀儡,那些线处理的太好了,以至于他没有看出来,那只是一个长得像秋得尔莎丈夫的傀儡。
可那傀儡却仿佛有人的智商一般,听到人鱼的尖叫,便到她的身后,一个字一个字的说:“别、害、怕、我、保、护、你。”,他的手抚摸上秋得尔莎的脸庞。跪下来,眼神赤诚得像看自己的造物主,“别、害、怕、我、的、夫、人。”
秋得尔莎抚摸着对方的脸蛋,不管怎么样,这只是肉块组合成的傀儡罢了,傀儡永远不会戳穿真相,她可以尽情的撒谎,她微笑着发出甜腻的柔情的呢喃,“哦,吓着你了吧,都怪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好,最近心神不宁的,没有关系的,没有关系。”
“没、有、关、系、的。”
傀儡复述一遍,没想到秋得尔莎因为这句话突然愤怒起来,她狠狠地将盘子连同上面的食物扔出去,指着门口,“你不应该说这一句话!够了!我没有耐心了!现在滚出去!”
“秋得尔莎。”
人鱼回过头,看见白逾时冷着眼,那双眼太冷了,让她想到了极地冰川,她听到对方说:“如果我们还是朋友,不要再上演闹剧了。”
秋得尔莎还想说些什么,她刻薄的话灌在喉咙里面吐不出来,是啊,她能骗得过谁呢?谁又会一直站在她这边呢?
很多年前,她还不明白这些,将自己的傲慢施加于别人身上,她的滥情是她无法释怀的死亡,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,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根稻草,依简是,白逾时是,就连这个傀儡也是。
可那只是一根稻草,轻而易举便断了,就像在很早之前,她曾追求过依简,换来的是一句,“你在羞辱我。”
可依简也从来没有说错过。
于是人鱼微垂着眼眸,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。
“我们,是不是该谈一谈别的事情了?”,傅翌适时出声,“比如说我们亲爱的第8名。”
“这便是我们来找你的目的,溺沉在海洋的哪个地方?依简都告诉我了,大战的时候海洋帮助了玫瑰王国,是你的命令。”
“并不是我的命令,海洋并没有重新接纳我。”秋得尔莎撇开脸,“它拒绝了我的窥探,它只留下了一个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