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夜海 (3/3)
饶是这样,她也不肯放弃,语气如先前的刺人:“弃子?多擡举华沄了,他当时把你带回去的时候,想过你会因此这样诋毁自己吗?”
“你在害怕。”他点出弗劳尔心中所想,语气却是无所谓。
“那又怎么样,管天管地的委员会也不至于管我害不害怕吧?”
“委员会自然管不着您,”戊衿悠捡起桌上的花朵,是枝漂亮的玫瑰,周身的刺已被削去,只剩光秃秃的花茎与木枝一端的亮色,“我当然……”
他的指尖捏着花茎,尖端在弗劳尔眼前画着不知所谓的符号。
“也管不着您。”
说话时,手指的玫瑰骤然跌落,躺在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戊衿悠脚尖一动,没留神碾过整个花苞。
“您的怀疑我当然可以解释,但请您不要侮辱我对先生的赤诚,我也从没有干涉过先生的任何生活。对于这一点,您可以向先生求证。”
“向您致以最崇高的问候,祝您今晚安眠。另外。”
他转过身去,轻声说。
“我祝您的灵魂和您的世界一同愚昧、腐烂,然后死亡。”
他离开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,戊衿悠靠在墙边,低垂着头,许久未动。
已经太晚了,走廊亮着灯,他站的地方却是一个暗角,从那个方向看过来,都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只看得见,他在发抖。
他似是下定某个决心,擡步走向近处的一扇门。
他没像往常那样敲门,径直走了进去。
很巧,门没锁,他打开了,在里面摸黑反锁上。
他先前刻意记下了房间的摆设,还算轻松地找到了卧铺。
窗外的微光映在床上人的脸上,华沄安宁地躺着。
但光太弱了,戊衿悠有些看不清。
他几乎踉踉跄跄地跪伏在床边,探头望向枕上的人。
匀净的十指此时却失了往日的从容姿态,死死扣在拳心,隐隐看得见青色的血管,与先前睡梦中抓挠出来的爪痕。
他的发丝被冷汗浸湿浸透,不太服帖地贴在额前。唇齿紧紧抿着,已然没有丝毫血色。
戊衿悠拿手去碰,凉得人惊心。
同死尸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