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枯脉 (4/6)
第六天。药圃。
温鸢重新开始浇水。不是因为修炼——不浇水管事会骂她。
浇水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。浇完一株灵草后,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把水壶放下,而是把水壶搁在左手旁边的地上。
然后她用左手——单独用左手——把水壶端了起来。
很轻。水壶里只剩小半壶。但她端起来的时候,左手手腕用力,掌心贴着壶柄——她在用左手模仿右手浇水的动作。
胎记没有热。
她把水慢慢倒进灵草根部旁边的泥地里。左手倒的。水从壶嘴流出来,渗进泥土。
她盯着左手掌心。什么都没有。不是”热走不过来”的那种堵。是连门都没有。
她换了一种方式——把水壶放在灶台边,倒了少量灵泉水在一只碗里。然后把左手整个浸进碗里。
掌心泡在水里。手指泡在水里。手腕也泡进去一半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又把左手覆在右手手背上。掌心贴手背。右手的余温渗出来,左手感觉到的是皮肤的温度——不是灵气的温度。
左手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她想起小辞已经确认过了。她没有必要再反复试。但她就是想再试试。
她试了。不行。
温鸢把左手从水碗里抽出来,甩了甩水。
那就用一只。
她把”那就用一只”又说了一遍。这次比上次多一点东西——不是自嘲,不是认命。是一种把左边封起来、只剩右边、然后盯着右边看的狠劲。
第七天。黄昏。
温鸢从药圃回来,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小辞站在窗边。
他很少站。大部分时间他坐着——草铺上,或者泥地上。偶尔站起来也只是在柴房里走两步,从墙这边到墙那边,然后又坐回去。
但今天他站在窗边,脸朝着窗外。
温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窗户朝着后山。崖壁。桃花树。
她的目光停在桃花树上。
花开了。
不是两朵。是七八朵。稀稀落落地缀在枝桠上,粉色比上次浓了一点点——不再是隔雾的淡粉,是能看清花瓣边缘的那种粉。枝桠上还有十几颗花苞,绿色的、紧绷的,像攥紧的拳头还没松开。
她浇的那碗水还在起作用。
但更让她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树干。上次她远远看的时候,树干是枯褐色。这次,树干的下半段有几道裂缝。裂缝的边缘渗出极淡的绿色——不是长出来的,是从木质部里面渗出来的。像一棵快要死的树在最深的纹路里还有最后一点汁液在走。
它在活。非常慢。但汁液确实在走。
小辞还站在窗边。他没有回头。淡紫色的眼睛映着窗外最后一点暮光,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。
温鸢走过去。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一起看那棵树。
“又开了一些。”她说。
小辞没有说话。但他的目光从树冠移到了树干——和她一样,他也在看那些裂缝里的绿色。
“你觉得它能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