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保剑 (6/6)
小辞接过树枝。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换握法,从始至终都是握着树枝的中段,像普通的握笔姿势。
他在"剑"字旁边写了两个字。
"保"和"剑"。
保剑。
两个字并排写在泥地上。笔画简单,歪歪扭扭的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温鸢看着那两个字,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不是疼,不是酸,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叫出名字的感觉。就是胸口闷闷的,堵了一团东西,堵得她说不出话来。
她盯着"保"字看了很久。那个"保"字歪歪扭扭的,"亻"旁写得比"呆"矮了一截,整个字往左边歪,像一个站不稳的小人抱着一棵树。但它写得用力,泥地被指尖划出了深深的沟壑,每一笔都像是要把字刻进土里。
她想起白天教"剑"字的时候,小辞最后一笔的稳。那个稳和这个"保"字的歪扭不一样。写"剑"字的时候他的手是准的,写"保"字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。
两个字并列在一起。左边是歪的"保",右边是稳的"剑"。
温鸢蹲在那里,手搁在膝盖上。
她忽然想:如果有人问小辞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,他会怎么回答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的鼻子发酸了一下。
很快就压下去了。
小辞写完就放下了树枝。他站起来,低着头,不看温鸢,也不看地上那两个字。转身走回门槛,坐下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温鸢蹲在泥地旁边,看着那两个字。
风吹过来,泥地上的笔画被吹散了一些。灰尘盖上去,"保"字的最后一捺变得模糊了。
她没有去扶正那个字。
她就蹲在那里,看着。
很久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灶台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槐树叶子被风吹下来一片,落在"剑"字上面,盖住了半个字。
温鸢伸手把那片叶子拿开了。
拿开之后她又看了一眼。
两个字并排在那里。保。剑。
她还是不知道小辞为什么认识这个"保"字。也不知道他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。
她只是觉得,这两个字不该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泥地上写的。
不该。
但她说不清为什么。
她把树枝放下了。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去灶台旁边看药罐。药还差一盏茶的火候。
温鸢蹲在灶台前添柴。柴火噼啪响着,火光映在她脸上,一明一暗的。
她的眼睛有些干涩。她没有揉。
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热气升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院门口的矮墙外面,一截老槐树的枯枝探了过来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树枝上没有叶子,光秃秃的,像一只伸出来的手。
风停了。树枝不动了。
院子里只剩药罐冒泡的声音,和远处竹林沙沙的叶子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