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封脉 (1/5)
封脉
三人从后山摸黑回来的时候,月亮已经偏到西边了。
柴房院子的门是开着的。温鸢记得走的时候关了,也许风刮开了。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在月光下投了一地碎影子。风从山谷里灌下来,枣树的枝条抖得厉害,影子也跟着抖。
裴映雪扛着岑清河,先进了院子。她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,但肩上压着一个人,还是能看出踉跄。她的左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差点连人一起摔进去。她撑住了,闷哼一声,咬着牙把人往屋里搬。
温鸢跟在后面。她关上院门,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。山脊隐在夜色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禁地的入口已经塌了,碎石封住了整条信道。那一晚发生的事情,像是被埋进了那堆碎石里。
屋里很暗。柴房只有一间正屋,一张木板床,一张破桌子,一条板凳。裴映雪把岑清河放在床上,动作不轻,木板"嘎吱"响了一声。
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,照到岑清河脸上。
他的脸白得吓人。不是平时那种苍白——是那种褪尽了血色的白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嘴唇发青,睫毛上沾着干涸的血珠,太阳xue那里有一道裂口,血糊了半边脸。肩膀上的伤更深,衣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里面能看见皮肉翻卷的抓痕。
裴映雪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一瓶药。她拧开瓶盖,倒了一点在手指上,往岑清河太阳xue的裂口上按。药碰到伤口,岑清河的眉头皱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没醒。
"这药止血的。"裴映雪的声音很平,像在做一件寻常的事。"太阳xue的口子不深,肩膀的抓痕也没伤到骨头。他身上最大的问题是失血。流了太多。"
温鸢站在旁边看着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她没有药,不会治伤,连条干净的布都没有。她只能看着裴映雪把药一层一层地抹上去。
裴映雪处理完太阳xue的伤口,又去处理肩膀的抓痕。抓痕有五道,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背,最深的那道还在渗血。裴映雪把药粉撒上去,血慢慢止住了。她撕了岑清河袖口的一块布条,把伤口缠了两圈。
布条不太干净,但总比不缠好。
"他需要休息。"裴映雪站起来,膝盖"咔"地响了一声。她自己也伤得不轻——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,白色衣裳上有大片的殷红印记,肋骨的位置还在微微发抖。但她什么都没说。
温鸢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想到了小辞。
小辞还在隔壁。
她三步并两步出了门,穿过院子,推开了隔壁柴房的门。
屋里没有灯。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照到床铺上。
小辞躺在那里。
光幕还在。那层淡白色的光幕罩着他全身,像一口浅浅的玻璃棺。光幕比温鸢上一次看到的暗了一些——不是暗很多,但仔细看能看出来。边缘那圈光,从薄如蝉翼变成了薄如蝉翼差一点。差一点什么?差一点亮。
温鸢坐在床边,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。
微温。不烫。上次也是微温不烫。她不确定这是好还是不好。他的体温一直是微温的,从凝霜术开始之后就是这样——不会发烧,但也没有变凉。像被固定在了某个温度上。
光幕暗了一点。这是新的变化。
她在凝霜术的第二天走的。去了禁地,打了仗,用了玉符,手上亮了桃花纹路。回来的时候光幕暗了一点。
是因为凝霜术在推进,还是因为她离开了太久?
她不知道。
小辞的呼吸很浅,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光幕里偶尔会有一丝极细的白色光丝从他的指尖飘出来,飘到半空,又消散了。温鸢盯着看了很久,光丝飘出来的频率很慢,大概十息一次。
凝霜术还有五天。
她在心里数了一遍。五天。五天之后,光幕会碎,小辞会醒,谢辞会回来。但五天之内,光幕不能碎。碎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,盖住小辞的脚。又把被角掖好。被子很薄,柴房四面透风,夜里冷。但小辞是凝霜术冻住的,冷不冷他大概也感觉不到。
温鸢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出了门。
隔壁屋里,裴映雪坐在板凳上。她的背靠着墙,眼睛半闭着。岑清河躺在床上,呼吸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。
温鸢进了门,在桌边坐下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