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不记得 (1/4)
不记得
照剑镜给光幕续了五天。裴映雪走的时候说,照剑镜的灵力至少能撑五天。但裂纹爬得太快,粉光和蓝光都在加速耗竭——光幕只撑了三天,第四天就开始闪了。
那五天里,温鸢数着日子过。前三天她还能骗自己说"光幕还撑得住"。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光幕——一天比一天薄,一天比一天暗。第四天夜里裴映雪来的时候,两个人站在床边谁都没说话。第五天的黄昏,光幕开始闪了。
不是稳定的亮,是一闪一灭的,快燃尽的油灯。温鸢把手贴在光幕上,掌心的桃花纹路烫得发疼,灰色纹路泛出明灭不定的白光。粉光和蓝光交缠得越来越快,快到分不清彼此,搅成一团浑浊的青白色。
光幕续命的最后五天里,裴映雪来过两次。第四天夜里一次,待了不到半个时辰。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光幕,又看了看照剑镜里那条暗金线的亮度,然后转身走了。第五天白天又来了一趟,在窗台上搁了什么,没等温鸢开口就消失了。
入夜。温鸢守在床边,没有点灯。柴房里只有光幕的光——青白色的、忽明忽暗的光,映在小辞的脸上,像溺水的人在水下看到的最后一缕天光。
岑清河在隔壁。他今天能自己走到院子里了,但走两步就要扶墙。温鸢让他躺着,他没听话,靠着墙坐了一下午,盯着窗外后山的方向看。后山那道断续的闪光——从光幕碎裂前夕就出现了,一闪,灭,再闪,间隔越来越短——温鸢也看到了,但顾不上。
光幕安静了。
太安静了。温鸢屏住呼吸。两息。三息。四息。安静到她以为它撑过去了——
"咔嚓。"
像冰裂。光幕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,裂缝在那一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,像一张被捏碎的蛛网。裂纹网住整个光幕,一息之内,粉光和蓝光同时灭了。
光幕碎了。不是崩碎——是化了。薄得近乎透明的光膜在裂纹蔓延的瞬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,光点悬在半空,一息一息地变暗,融化,消散,露出底下的人。
碎掉的瞬间,后山方向那道闪光猛地亮了一下——不是之前一闪一灭的跳光,是实打实地刺亮了一瞬,像回应。
温鸢被粉色的余光晃醒——不是光幕的光,是碎裂瞬间释放的能量余波,从隔壁通过墙缝渗进来,把柴房墙壁照出一道道细纹。
她从板凳上弹起来,腿一阵发麻。踉跄着推开门,穿过院子,撞开隔壁的房门。
裴映雪不在。
照剑镜搁在小辞左手边,铜镜表面还有微温,镜面里的暗金剑影像已经淡成了雾。铜镜旁边搁着一只碧绿色的玉简——那是裴映雪第五天白天来的时候放在窗台上的,温鸢当时没注意。但裴映雪本人不在。她是什么时候走的?温鸢不知道。五天里她只来过两次,每次待不到半个时辰,走了就消失,连一句交代都没有。
床边只有小辞一个人。光幕碎掉的时候把他从凝霜术里放出来了,他没有倒下去,而是直直地坐在床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铜镜搁在他左手边。
温鸢没来得及想裴映雪的事。她的目光落在小辞身上,愣住了。
他变了。
不是精神变了——是整个人都变了。他长高了。凝霜术之前他只有四五岁孩童的身量,现在他的头几乎顶到了床头的横梁。瘦,瘦得骨头架子的轮廓都看得见,肩膀变宽了一些,手臂也长了一些。脸上的婴儿肥没了,颧骨微微凸出来,下巴尖了。眉眼之间的纹路变了——不再是四五岁孩子的稚气,多了几道很浅的棱角。
七八岁的少年模样。
温鸢站了足足五息,才想起来喊人。
"岑清河!"
隔壁没动静。她跑回去一看,岑清河靠在墙上,眼睛睁着,听到了。他撑着墙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摔倒,温鸢一把扶住他。两个人互相搀着进了隔壁。
岑清河看到小辞的样子,愣了三息。
"他长高了。"温鸢说。
岑清河没接话。他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一下小辞的额头。温。不是凝霜术那种冻住的微温,是真的体温,活的体温。他的手从小辞的额头移到脉门上,按了两息,眉头皱了起来。
"凝霜术提前解了。照剑镜的灵力被催完了,把凝霜术推到了终点。"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因果锁链——他每动用灵力,那条看不见的链子就收紧一分。
"脉象很乱。"他继续说,声音沙哑。"灵力在经脉里到处乱窜,凝霜术封存了三千年的零散灵力一朝解封,全涌出来了。经脉没事,但灵力需要时间稳下来。"
"他长高——"
"灵力冲刷经脉,肉身受了残存剑意滋养,骨骼被推着长开了。"岑清河收回手,退后一步。"他醒了的话,应该是清醒的。不是凝霜术里那种意识松动,是真的醒了。但他需要静养,灵力乱窜的时候不能动,不能催。"
温鸢在床边坐下来,等小辞睁眼。她摸了摸袖口——瓦片还在。小辞递出来的那块碎瓦片,她一直贴身收着。
小辞的眼睛睁开了。
不是一下子全睁开的。是左眼先睁开一条缝,然后右眼也睁开了一条缝。瞳孔在晨光里缩了一下,慢慢放大。视线落在温鸢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