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桃树之下 (2/6)
苏渡端起药碗闻了一下,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药汤尝了尝。她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"火候大了。下次煎到第三沸就收火。"
少年点头,端着药碗退到后院。
温鸢在少年谢辞的意识里感受到了一种很安静的情绪。不是第一世丹师的沉稳平静,不是第二世剑修的镇定平静。是一种少年的、还没有被岁月打磨过的安静。他对苏渡没有特别的情绪——或者说,他的情绪太淡了,淡到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。
但温鸢感觉到了。少年的谢辞看着苏渡的时候,胸腔里有一种极微弱的暖意。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暖,是炉火刚点燃时最外层的那种——温度低,但有。
少年谢辞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只知道苏渡给了他一个住的地方,给了他一份能做的事(晒药、煎药、跑腿),叫他的名字时不带任何修饰。"小辞"——两个字,简洁,没有多余的音节。
他在渡安堂待了三年。
三年里温鸢跟着少年谢辞的视角经历了一个药童的日常。每天卯时起床,先去后院检查晾晒的灵材——有没有被夜露打湿,有没有被虫蛀。然后生炉煎药,苏渡会开好方子,他按方子抓药、称量、煎煮。上午是煎药时间,下午是跑腿时间——去城里的灵材铺买缺的药材。
苏渡对病人很认真,但对少年谢辞不怎么说话。不是冷漠——是忙。渡安堂只有苏渡一个医修,病人又多,她从早到晚都在看诊,没空和少年聊天。但温鸢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每天傍晚收诊后,苏渡会把当天开过的方子重新看一遍,在有问题的地方做标记。第二天少年煎药时,她会特别叮嘱"这个方子加了半钱黄芪,注意剂量"。
她不教他医术。但她通过叮嘱药方的方式,把医术最基础的东西一点一点渗透给了少年。
少年谢辞不聪明。温鸢在他的意识里能感觉到——他学东西慢,方子背了三遍才记住,灵材的品级总是分不清。苏渡叮嘱他的东西他经常忘,被说了也不恼,低头认了错下次继续忘。
但他很勤快。每天比苏渡早起半个时辰,把药架上的灵材全部检查一遍,该翻晒的翻晒,该入柜的入柜。苏渡的铜杵被他磨得锃亮。研钵里没有残留的药渍——他每次用完都会洗三遍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讨好苏渡。他只是觉得这些事该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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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世的转折在第三年冬天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。渡安堂的炉火不够旺——灵材涨价,炭也涨价,苏渡把炭钱省下来买了药材。堂内冷得呵气成霜。
少年谢辞半夜爬起来,给苏渡的卧室门口放了一盆炭火。不是新炭——是他在后院的炭灰堆里刨出来的半截旧炭,勉强能烧。
第二天早上苏渡走出卧室,看到了门口的炭盆。炭火只剩一点暗红了,但还在烧。
她看了少年一眼。少年正蹲在后院碾黄芪,低着头,假装什么都没做。
苏渡没有说什么。
但那天中午,她在桌上多放了一碗热汤。汤是药膳汤,加了红枣和枸杞,对灵力枯竭的人有好处。
"喝完把碗洗了。"苏渡说。
少年端起碗,汤很烫,但他一口接一口喝完了。
温鸢在少年谢辞的意识里感受到了那碗汤的温度。不是汤的温度——是胸腔里那层极微弱的暖意变厚了一点。
第四个月出了事。
苏渡接了一个棘手的病人——灵力逆流晚期,全身经脉紊乱,普通的治疗已经无效。苏渡翻遍了医书,找到一味古方,但这味药有极强的毒性,必须有人以身试药确定剂量。
"我试。"苏渡说。她已经开始准备了——研钵里放着研磨好的药粉,银针排在桌上备用。
少年谢辞站在门口听到了这句话。
那天晚上苏渡收诊很晚。她一个人在堂内配药,银针一根一根排列,药粉一份一份称量。少年在后院洗完最后一批药器,路过堂内时看到她还在忙碌。
苏渡没有注意到少年。
少年回到自己的小间。他在床上坐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堂内。
苏渡在桌上趴着睡着了。桌上摆着配好的试药——研钵里有灰白色的药粉,旁边是一只空碗和一壶温水。
少年站在桌前,看着那碗药粉。
他拿起木勺,舀了一勺药粉,放进空碗里,倒上温水,搅匀。
然后他端起碗,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