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桃树之下 (3/6)
温鸢在谢辞的意识里感受到了那味药的冲击——不是疼,是一种从经脉深处往外侵蚀的麻木。药粉入喉的瞬间,灵力像被冻住了,经脉壁上结了一层灰白色的霜。然后霜开始融化,融化出来的毒液渗入经脉,顺着灵力流转的方向扩散。
少年跪在地上。他的手在抖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。毒性比预想的强——苏渡配的剂量是成年人用的,少年的体重只有苏渡的一半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意识在涣散。
然后堂内亮了。
苏渡醒了。她看到少年跪在地上,嘴角有灰白色的药渍,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。
她冲过去,一把掰开少年的嘴,手指探进他的喉咙催吐。少年干呕了几下,吐出一小口灰白色的液体。不够——大部分药已经进入经脉了。
苏渡把他放平在地上,银针扎入他的经脉节点——不是治疗病人的那种精准缓慢,是救命的快速封堵。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——银针密集地扎满少年的胸口和手臂,每一根都灌入了她全部的灵力。
少年的呼吸稳了一些。但没有脱离危险——毒液还在经脉里扩散,银针只能暂缓,不能清除。
苏渡跪在少年身边,双手按住他的胸口,灵力不停地灌入。她的表情温鸢第一次在这一世看到了变化——不是冷静,不是忙碌。是恐惧。
苏渡在怕。
"你——"苏渡的声音在抖。这是温鸢在三世的记忆里第一次听到苏渡的声音在抖。"你知不知道这味药——"
少年睁着眼看她。他的瞳仁在散大,视线模糊,但他看得到苏渡的脸。
苏渡的脸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眶里有泪光。她没有哭——苏渡从来不哭。但泪光在那里,在眼眶边缘打转。
"我替你试过了。"少年的声音很轻,嗓子被药灼伤了,每个字都带嘶鸣,"剂量太大。要减半。"
苏渡的手按在他胸口的力道猛地收紧了一下。然后她收回手,转过身。
她的肩膀在抖。
"谁让你试的。"苏渡没有回头,声音恢复了平,但尾音裂了,"谁让你试的。"
少年没有回答。他躺在地上,银针还扎在身上,呼吸微弱但稳定。他看着苏渡的背影——苏渡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肩膀很窄,灰蓝色棉袍洗得有些发白了。
"你知不知道这味药的毒性?"苏渡的声音又问了一遍。这次更轻了。
"知道。"少年说。
"知道你还喝?"
少年沉默了几息。
"你试的话,"他说,每个字都带着嘶鸣,"剂量对你来说刚好。但万一不行,你没有第二个自己。"
苏渡转过身。
她蹲下来,看着少年。灯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,泪痕在右脸颊上反光——她哭了。温鸢在三世的记忆里第一次看到苏渡哭。不是眼眶红,不是泪光——是眼泪。两行,从右眼流下来,顺着脸颊滑进下巴。
"你才十六。"苏渡说。
少年看着她的眼泪,胸腔里那层微弱的暖意突然变烫了。不是炉火外层的温度——是炉心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只知道苏渡哭了,而他很难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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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苏渡守了他一整夜。银针从经脉里一根一根拔出来,毒液随着银针带出体外,少年的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。天亮的时候,少年躺在渡安堂的长桌上(唯一的空桌面),苏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靠着桌腿睡着了。
少年坐起来。他的身体还很虚弱,经脉里还有残余毒液的钝痛。但苏渡替他清了毒,银针封住了最危险的几个节点。
他看着苏渡的脸。睡着了,眉头还是皱着的。嘴唇上有咬痕——昨晚催他呕吐时太用力,咬破了嘴唇。
少年从桌上下来,光脚走到后院,生了炉火。炭没有了——他又去炭灰堆里刨了半截。火生起来后,他烧了一壶水,泡了一碗红枣枸杞汤。
放在苏渡手边。
然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,蹲在药架前面,继续碾黄芪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