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不见 (3/5)
第一个字出口时声音很涩,太久没说过长篇的话了。念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。
"琴——者——心——声——也。"
阿渡闭着眼,手指贴在凹痕上,跟着他的声音一划一划地移动指腹。他念"琴"的时候,她的手指摸到横画的凹痕。他念"心"的时候,指腹划过三个点的深痕。
"鼓——之——者——心——动——于——中——,而——形——于——外。"
他的声音很慢。不是故意慢——是字帖上的内容他也不熟,每个字都要先辨认再念出来。辨认的时候有极短的停顿,停顿里阿渡的指腹也在凹痕里等着。
两个人的节奏慢慢同步了。
他念一个字,她摸一个字的凹痕。两条溪流汇到了一起——一条靠声音流淌,一条靠触觉流淌,汇合之后变成了一条。
念到第三页时嗓子润了,速度还是慢,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一遍才吐出来,嚼碎了咽下去再慢慢说。
手指到某一处时凹痕浅了一分。阿渡停下来。
"这里。"
谢辞念到这一行时也停了。
"浅了。"阿渡说,"师父刻到最后力气不够了。最后几页的字,凹痕越来越浅,有些笔画几乎摸不出来。"
谢辞安静了几息。"翻过去看看。"
指腹粘贴去——凹痕极浅,几乎是平的。刻痕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再用力了。最后一个字的末笔只留了一丝痕迹,划过去才勉强感觉到。
阿渡的手指在那丝痕迹上停了很久。
"师父教我的时候,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。"她的声音很平,说天气一般。"但他还是把字帖刻完了。最后几页他摸着刻——手在抖,刻一刀停一下。刻了一个月。刻完之后他就走了。"
她没有说师父去了哪里。谢辞也没有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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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谢辞每天给阿渡念字帖。上午送完水坐到琴台旁边翻开字帖,他念,她听。指腹贴着凹痕一个字一个字地摸。三十多页的字帖,一天念两三页,念了十几天才到中间。
每到凹痕浅的地方,谢辞就停下来等阿渡的手指跟上。
"这里看不清。"他说——不是说字看不清,是凹痕太浅了。
"摸。"阿渡说。
他的手指也粘贴去了。两个人十指并排,一起在凹痕里划。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。
阿渡闭着眼,什么都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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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月初冬。夜里冷了,空气密度大,声音传得更清晰。那只关不掉的耳朵又开始闹了。
这天夜里谢辞的脚步声变了。
他从柴房出来,经过琴房门口时,阿渡听到第三步重了一分。不是故意重——是脚步不稳。落地的节奏变了,从均匀的滑步变成微微拖沓的步子,每一步的后脚比前脚多停留半息。
他在发烧。
发烧的人走路重心前移,体温高了之后步幅会拉长,脚跟落地用力过猛,声音会重。不是一脚重一脚轻——是整只脚都重了。
阿渡坐起来,从床边摸到水壶,把水倒进碗里,端着碗往门口走。看不见。她靠脚趾感知地面温度的变化来走路。
到了琴房。谢辞没有回柴房,他在门口站着——大概头昏走不动了。呼吸声很沉,频率偏快。
"喝水。"
碗往前递。
递偏了。她看不见谢辞站的位置,方向差了两寸。碗在空气里伸出去,谢辞的手不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