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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不见 (2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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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间不一样。阿渡从不弹夜琴。

白天她用听觉看世界——脚步声、水声、衣料摩擦声、碗碟碰撞声,构成她的"视野"。有边界,有层次。

夜间没有边界。

她躺在床上的时候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——隔壁的姑娘在哭,声音压得很低,但阿渡听得见呼吸里的水汽。墙角的虫子开始叫,频率高到刺耳,几十只密密麻麻。后院水井的井盖没盖紧,风从缝隙里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长声。远处城里还有人被打了,被抢了,惨叫传到青楼时已经很轻,但阿渡的耳朵还是抓到了。

她躺着一动不动。白天她的耳朵是眼睛,夜间她的耳朵变成了笼子——把所有声音关在里面,跑不出去。

棉被捂住了耳朵,声音低了两分。但还是能听到。虫鸣、哭泣、井盖的呜呜声、远处城里的闷叫。还有更近的——门外的脚步声。

谢辞的。他从柴房出来,经过走廊,走到琴房门口停了一息,然后去了后院。

他的脚步声在夜间的虫鸣里是一根线,细的,清晰的。别人走路的声音混在虫鸣里听不真切,但他太轻了,轻到反而在满楼的嘈杂里特别突出。

阿渡听完他走远,把被子裹紧了一点,等着天亮。

天亮就好了。天亮的时候声音有边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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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深的时候,翠竹把琴房打扫了一遍,书架上的东西重新码过。

第二天谢辞来了。送完水之后没有去角落坐,脚步声停在书架前面。安静了几息,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——竹简滑过木架的轻响,纸张被拿起又放下的摩擦。

"你找什么?"阿渡问。

"字帖。"

"书架第三层,左边。"

他伸手去够第三层。手指碰到东西后停了一下——在摸。指尖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极轻,蚕在桑叶上爬似的。

"这本?"他问。

"拿过来看。"

纸页翻动的声音极慢,一页一页地翻。

"字帖。"他说,"字很工整。"

阿渡伸出手。"给我。"

指腹粘贴字帖封面,摸到凹痕——不是墨字的凸起,是刻进去的凹痕。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凹下去,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线条的深浅和走向。

"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。"阿渡说。手指从第一行第一个字开始摸。"他教我用触觉读字。看不见没关系——摸得到就认得出来。"

谢辞没有说话。

阿渡摸完了第一页。"翻。"

第二页。继续摸。

字帖有三十多页,内容是古琴谱和乐论,师父手抄的。每一个字都刻了凹痕——横竖撇捺的深浅有区别,粗细、顿挫、转折都能用指腹分辨。

谢辞站在旁边看着她用手指"读"字帖。过了一阵,开口了。

"念?"

阿渡的手指停在字帖上。

"你想念?"

"嗯。"

阿渡把字帖翻回第一页。"你念。"

谢辞坐到琴台旁边。比竹席近了很多——琴台侧面,一步之内。他比平时坐得正,呼吸也比平时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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