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不说 (4/6)
阿渡站在碎石滩上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衣裳被海浪溅湿了半截。她看着他划走,没有追,没有叫,站了很久才拎起渔网往回走。
温鸢在苏渡的识海里安静了很久。
她想把手伸出去碰一碰哑船夫的脸。但她碰不到。她是旁观者,她只能看,只能听,只能通过苏渡的感知去感受。苏渡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,只说了"谢谢"两个字,然后就走了。
但温鸢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苏渡拎着渔网往回走的时候,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。不是被风吹着走的那种快,是她自己在走,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。
她在想什么,温鸢不知道。苏渡的识海很安静,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。只有那半拍快了的心跳还在。
---
第二天,哑船夫来了。
不是经过。是停在了阿渡织网的大石头旁边。
他的船靠了岸,用缆绳系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。他站在船头,没说话,也没看阿渡,只是从船舱里掏出来一卷麻绳,蹲在阿渡旁边,开始修渔网。
昨天被风刮走的渔网扯断了好几处,麻绳散了,网眼歪了。哑船夫的手很粗,指节上全是茧,但修起网来动作很细。他一针一针地穿,一结一结地打,比阿渡自己织的时候还慢,但每一针都绷得紧。
阿渡没有看他。
她把竹篓搁在一边,也蹲下来,拿着自己的针,从渔网的另一头开始修。两个人蹲在同一块大石头上,中间隔了一臂远,各自低头,各自穿针,各自打结。
没有说话。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往同一个方向。
修了整整一个上午。渔网修好了,哑船夫站起来,把多余的麻绳卷好,放回船舱,解开缆绳,上船,划走了。
没有说一个字。
阿渡看着船走远,低头把修好的渔网叠起来,放进竹篓。
温鸢在苏渡的识海里翻了一下记忆。
苏渡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但她蹲在那里修网的时候,手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。平时织网是赶活的,手指翻飞,一刻不停。今天修网的时候她的手指稳下来了,每一针都穿得很慢,好像在配合旁边那个人不紧不慢的节奏。
第三天,哑船夫又来了。
第四天也是。
第五天,第六天,第七天,连着来了十天。
每天都是一样。他划船过来,靠岸,系缆绳,掏麻绳,蹲在阿渡旁边修网。有时候阿渡有新网要织,他就帮她理麻绳、分网眼。有时候阿渡的网没坏,他就在旁边蹲着,看她织,偶尔递一根绳子过来。
每天来,每天走,从不说话。
渔村的人开始议论了。
不是那种刻薄的议论。渔村人说话直,不藏着掖着,但也不往阴处想。只是觉得奇怪——哑船夫从来不跟人走近,怎么偏偏天天跑来帮阿渡修网?寡妇门前是非多,这话在渔村也说得通。有人劝阿渡留个心眼,有人说哑船夫怕是看上她了,也有人说他就是闲得慌,帮谁不是帮。
阿渡没有回话。
有人当面问她:"阿渡,哑船夫天天来帮你,他是你什么人?"
阿渡织着网,头都没擡:"帮我织网的。"
就四个字。说完了继续穿针,没有多余的话。
温鸢在苏渡的识海里感觉到一种极淡的情绪。不是高兴,不是感动,不是害羞。是安。一种平静的安定感。像海面上的浪退下去之后,沙滩被浪花抹平了,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不多,什么都不少。
哑船夫在旁边的时候,苏渡是安的。
温鸢不想离开这个画面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