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不说 (5/6)
第十四天,温鸢看到了另一件事。
那天哑船夫照常来修网,修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。他的手从麻绳上松开,从船舱里摸出一截炭笔。不是写字用的炭笔,是烧剩的木炭,被海水泡过又晾干了,头粗尾细。
他转身背对着阿渡,把炭笔按在船舱的内壁木板上,开始画。
阿渡没有凑过去看。她继续织网,手指不停,耳朵听着炭笔在木板上的刮擦声——沙沙沙沙,很轻,被海风盖住了大半。
哑船夫画了很久。他的背弓着,肩膀很窄,灰色的短褂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块。炭笔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时断时续,有时候快,有时候慢,有时候停了半天没有声音,然后突然又沙沙地响起来。
然后他停了。
哑船夫站起来,把炭笔放回船舱角落,转过身来。他没有看阿渡,系好缆绳,上船,划走了。
走了之后,阿渡放下手里的针。
她站起来,走到船靠岸的那块礁石旁边,探头往船舱里看了一眼。
船舱不大,内壁的木板上黑乎乎的一片。海水泡过的木板颜色本来就深,炭笔画在上面对比不明显,但阿渡还是看到了。
温鸢跟着苏渡的视线看过去。
木板上有两幅画。
一幅是海。线条很粗,波浪用几道弯曲线条表示,海面上有一条小船,船上有一个人。画得很简单,但比例大致是对的。
第二幅是一个人的侧脸。
线条细了很多。轮廓、鼻梁、嘴唇的弧度、下颌的线条,一笔一笔勾出来的。头发被风吹到一边,垂在脸侧,下巴微微收着。画上的人面朝左边,像是在看海。
阿渡看着那幅画。
她看了很久。
温鸢也看了很久。她在画上人的侧脸里看到了苏渡——第五世的苏渡。圆脸,下巴尖,嘴唇薄薄的,眼睛不大但很亮,鬓角有一缕碎发被风吹到了脸前。
阿渡没有碰那幅画。
她从礁石旁退回去,重新蹲到大石头上,把针拿起来,继续织网。
哑船夫第二天来了。
他照常修网,修到一半的时候,阿渡没有看他。但温鸢注意到,阿渡的目光扫了一下船舱的方向——只一下,极快,然后收回去了。
哑船夫也在看船舱的方向。
他注意到了。
阿渡看到了画。
哑船夫知道她看到了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放下手里的麻绳,转身走到船舱里,从角落摸出那截炭笔,把木板上的画擦了。
炭笔在木板上擦出的声音很闷,不像是擦画,像是用手掌在抹一堵墙上的灰。擦了很久,擦完之后他看了看木板,确认擦干净了,把炭笔丢进了海里。
丢得很远,炭笔落水之后浮了一瞬就沉了。
他转过身来,继续修网。
阿渡没有问他擦了什么,没有问他为什么丢掉炭笔,没有问他画的是谁。
她只是把一根麻绳递过去。
哑船夫接了。
两个人继续修网。
温鸢在苏渡的识海里安静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