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下一世 (2/4)
船晃了晃。男人在船尾站稳,竹篙一插,船缓缓离了岸。
没有说话。
苏渡坐在船尾靠里的位置,双手抱着膝盖。风从海面刮过来,带着咸湿的海腥味和夜露的凉意。
男人在船尾撑篙。竹篙插进水里"噗"一声,拔起来带起水花,再插进去"噗"一声。节奏很稳,不快不慢,走了无数遍这条水路的样子。
月亮从东边升到正顶,又往西沉。海面从黑变成深灰,从深灰变成浅灰。远处天际线渗出最早的一缕鱼肚白。
男人一直在撑船。
苏渡站起来想去接竹篙,刚伸出手,男人侧了一下身,不重,但很明确地把她让回去了。他没看她,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水面。
天蒙蒙亮,船靠了岸。镇上码头比渔村的大,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。
男人把缆绳拴好,站直身看了苏渡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温鸢只来得及捕捉到他黑色的瞳仁——很深,像两口没有底的井。
然后他转身上船,坐在船头,跟半夜苏渡找到他时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苏渡转身走了。
"多谢。"
男人没有回应。
画面跳了一下。
白天的渔村。苏渡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孩子坐在石墩上,烧退了,手里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,歪歪扭扭但画得很认真。
苏渡洗完衣服,从灶台上拿了一个布包。两个杂粮饼,一碗热过的剩粥,一小碟腌萝卜。她抱着出了院门。
又是渡口。
男人还坐在船头。同一个姿势,靠桅杆,目光落远处的海面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五官终于看清楚了——
温鸢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颧骨、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的线条,连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一样。只不过更瘦,脸上的棱角更分明。嘴唇抿成一条线,整张脸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皮肤晒成了深色,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旧伤疤,指节粗一圈。但眼睛是一样的。安静的,沉的,什么都没有装,但什么都藏得住。
苏渡走到码头边,把布包放在木桩上。
"昨天的船钱。我不知道该给多少,先带了点吃的。"
男人没有回头。
"我孩子烧退了。多亏你。"
没有说话。
苏渡弯腰把布包往他手边推了推,推到木桩最平的那块面上。
"你什么时候回?"
没回答。
苏渡拍拍手上沾的灰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两步回头看他——男人坐在船头没动,布包还在木桩上,没伸手。
画面继续往前走。日出日落快得像走马灯。
苏渡每天都去渡口。风雨无阻。做完自己和阿毛的饭,再额外做一份放进布包,抱到渡口搁在木桩上。
男人从来不接。
但她走了之后,布包里的东西会少掉。
苏渡第三天发现这个规律——走得急折回去拿筷子,远远看到布包已经打开了,饼缺了一块,粥喝了半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