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下一世 (3/4)
她没戳破。第二天照旧放下就走,走到拐角侧头一瞄——男人坐在船头上,手里拿着半块杂粮饼,一口一口嚼,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不是狼吞虎咽的饿,是踏踏实实不急不躁的吃法。
苏渡嘴角弯了一下。很轻的弧度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秋天了。苏渡带阿毛去渡口送饭,阿毛第一次见那个船夫。
他歪着脑袋看了男人好一会儿。
"娘,那个人怎么不说话?"
"别乱说。"
"他是不是哑巴?跟村东头李家那个一样?"
苏渡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嘴。"叫叔叔。"
阿毛嘴巴撅起来,不太高兴。但对着船头方向喊了一声——
"哑巴叔叔!"
声音很大,清脆的童音在海风里飘出去老远。码头上的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男人没有反应。坐船头没动,连眼皮都没擡。
苏渡脸红了,拉阿毛走。走到半路发现阿毛跟过来,光脚踩在碎石上,手里举着一个鸡蛋。
"给你拿去送给哑巴叔叔。阿毛自己捡的。"
苏渡拍掉他脚底板的碎石子,把鸡蛋接过来放进布包。
到了渡口,布包放在木桩上。阿毛探头探脑往船头看。
"哑巴叔叔!鸡蛋!"他拍了拍口袋,意思是我那份给你了。
男人没转头。
但温鸢看到了——他搁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,微微翘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苏渡拉着阿毛走了。阿毛一步三回头,"哑巴叔叔——吃饭——"声音在海风里越飘越远。
男人坐在船头,等他们背影消失,伸手拉过布包打开。杂粮饼、红薯粥、腌萝卜、一个鸡蛋。
他拿起那个鸡蛋。
很小,沾着一点鸡粪,壳上有灰斑,散养鸡下的那种不够标准的小蛋。
握在掌心里,握了三息。
然后放回布包里,开始吃饼。没有吃那个鸡蛋。
留着了。
温鸢看着那三息。掌心很大,手指很长,一个鸡蛋握在中间几乎看不到壳。那三息里他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温鸢认识那个动作。
每一世。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处境,他接住她给的东西的时候都会停那么一下。不是犹豫,不是不舍,是在那一瞬间把所有重量按住,不让人看出来。
画面又走了一段。
冬天了。渔村冬天不好过,海风大得能掀翻茅草屋顶。柴火不够烧,苏渡天不亮上山背柴,粗布衣裳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。
渡口的船冬天不走了。风大浪高没人坐船。但男人还在。他住在船上,船尾帆布棚子里铺着稻草,就是他的床。
苏渡知道他住在船上。有一天傍晚去渡口收碗,看到帆布棚子掀开一角,男人的两条腿露在外面,脚上草鞋底磨得快穿了。
她翻箱倒柜找了一床被子——旧的,棉絮结了块,但比蓑衣暖。第二天抱着送去。男人不在,大概撑船去了。
她弯腰铺进棚子里。看到稻草上有露水,夜里潮气重,睡在上面身上发凉。把被子折成两半,一半垫,一半盖。铺好放回帆布棚子,转身走了。
苏渡还是每天送饭。冬天送的更厚实——白面玉米面大饼,粥里加了红薯红枣,偶尔有鱼干。她先把最好的那份挑出来放进布包,自己碗里见不到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