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影死了 (1/6)
影死了
碑面上的光重新亮了起来。
年轮转动的声音变得急促,像有人在拨快了一具钟表。画面从断裂处接续——城破那一夜,箭雨落尽之后。
灰袍暗卫死在了城门口。
不是画面直接给出来的,是碑面用一种旁白的方式告诉温鸢的。温鸢不知道碑面怎么做到的——它没有画出那个场景,只给出了一个结果:城墙下多了一具灰袍的尸体,面朝城门的方向,刀握在手里,刀刃朝外。
女孩没有在场。她被暗卫的人推走了,带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画面跳了。
三年后。
灰色的天空变成了一种不存在的颜色。碑面上的年轮忽然加了速,像是跳过了一段不重要的时间。画面再停下来的时候,城池已经不在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的宫殿。宫殿不大,但很干净,砖缝里没有杂草,门柱上的漆是新刷的。
女孩坐在殿中的高台上。
她不再穿不合身的外袍了。她的衣袍是黑色的,肩上有银色的刺绣,绣的是一朵桃花——和当初城门口旗帜上那朵一样。她的头发梳得整齐,用一支银簪别住,没有碎发掉下来。
她已经不像十三岁了。她的眉眼变得锋利,颧骨更高,下颌的线条更硬。像是有人拿刀把那张脸重新刻了一遍。
殿下跪了一排人。
文官武将,零零散散,不多——也就十来个。复国之战打完了,能活下来的人本来就不多,愿意跟着一个前朝公主重新开始的人更少。但就是这十来个人,把她推上了这个位子。
她开口了。
"复国功臣当赏。"她的声音变了。不是变大了,是变得沉了,每个字都带着从胸腔底部压上来的力量,像一只脚踩在铁板上。"先封影为禁军统领。"
殿下安静了。
没人说话。不是惊讶——是没有人知道"影"是谁。
女孩的目光从那排人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了大殿侧门口。
灰袍暗卫站在那里。
他的位置还是三步——不是三步远,是站在三步远的影子里,光线照不到的角落。灰袍还是那件灰袍,没有换过,但洗得发白了,袖口和下摆有补过的痕迹。他的脸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。
"影"这个名字是女孩取的。他本来没有名字。
"出来。"她说。
暗卫从影子里走出来。走了三步,走到大殿中间。他没有跪——不是抗旨,是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,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不会跪。
但殿下有别人。十来双眼睛看着他。
他单膝跪下了。
膝盖碰地的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到。
"臣不受封。"
五个字。
殿内的空气冻了一瞬。
女孩的手在扶手上收紧了。指甲压在木头上,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嘎吱声——但她松开了。很快。快到只有最近处的那个人才能察觉。
"为什么?"
她的声音没有变。还是那种沉的、压实的调子。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下面攥成了拳头。
暗卫跪在那里,头低着。
"臣的来历……不宜为朝堂所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