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影死了 (4/6)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药是苦的。温鸢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尝到那种苦味——碑面的光打在她的掌心里,苦味从掌心渗进皮肤里,一直渗到舌根。
暗卫把碗放下了。碗底还剩半口药,但他没有再喝。
他坐在那里。等着。
碑面不再往前走了。
画面定格在这个姿势上:灰袍暗卫坐在暗处,面前放着空了一半的药碗和一把干净的新刀,他的姿态端正,背挺得很直。
他活着。
但温鸢知道他不会活着太久。
碑面上的光灭了。
不是渐暗——是画面像一幅被揭下来的帘子,从上往下,一寸一寸地灭掉了。先是暗卫的头顶消失,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胸口,然后是端碗的那只手——
手在灭掉之前做了一个动作。
五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不是抓紧,不是松开。是那种手在失去力气之前最后的、无意识的反应。
画面灭了。
碑面全黑了。
温鸢的手还按在碑面上。她的掌心冰凉。
碑面安静了很久。久到夜风把她的银发吹到了脸上,一缕发丝贴在她的嘴唇上,她没有拨开。
然后碑面上出现了一行字。
不是画面,是文本。碑面极少用文本叙事——前五世全是用画面,这是第一次,碑面用字把一段情节写在了石头上。
字很小。刻在碑面最下面,桃花色的光丝勾勒出了每一笔每一画。
"影,死了。"
三个字。
没有原因。没有过程。没有时间地点。就三个字。
碑面写完这三个字就停了。光丝不再动了,凝固在笔画的末端,像一滴流到一半的墨。
温鸢盯着那三个字。
她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只有一瞬——然后她吸了一口气,正常的一口气,呼出去的时候带着一丝极轻的颤。
她把手从碑面上挪开了。掌心离开石头的那一瞬间,碑面上残存的热量跟着断了。冷的。只有冷。
碑面上的光重新亮了。画面回来了。
宫殿。白天。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,照在地上画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形。
大殿。
早朝。
女孩坐在高台上。她穿着和之前一样的黑色衣袍,肩上银色桃花刺绣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她的头发还是用银簪别住的,没有一丝乱。
她面前跪了一排人。比之前多了——复国安定之后,投靠的人多了起来,文官武将多了好几位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脸。
她的眼睛是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