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种树 (2/4)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一个坐在石凳上,一个靠着桃树干,隔着石桌喝泉水。没有人说话。风吹过来,花瓣飘了几片落在石桌上。
碑面上的画面在那一刻变得很安静。没有剑光,没有灵气波动,没有阵法运转——只有风声,水声,花瓣落在石头上的声音。
温鸢的手按在碑面上,掌心贴着冰凉的碑石。她看着那两个人坐在桃花底下喝泉水的样子,呼吸变得很轻很轻。
画面开始推进。金色光丝加速流动,画面跳过了很多天。桃树的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苏渡每隔几天就来一次——有时候早上,有时候下午,有时候傍晚。每一次她来,画面都给一个定格:两个人坐在石桌旁,或者站在桃树底下,或者沿着山坳边缘走一圈。
苏渡来的时候,谢辞就放下手里的事情。苏渡走了之后,他又回去继续做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每一次两个人的对话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句。大部分时间就是安静地待着。苏渡偶尔说一句"封印还好吧",谢辞回一句"还好"。
有时候苏渡带东西来。一本书,一瓶丹药,一小包蜜饯。东西放在石桌上,谢辞拿起来看一眼,收进石屋里。不谢,也不推辞。
画面跳了很多次之后,停在了一个傍晚。
天色暗了。后山没有灵石照明,只有月光从山壁上方照下来。桃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长长短短。
苏渡来了。这一次她手里提着一个酒壶。
青瓷酒壶,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,釉面光泽很好——她自己用灵力烧出来的。她又从袖子里取出两只白瓷杯,杯壁很薄。
谢辞从石屋里走出来,看到那只酒壶,看了一眼苏渡。
苏渡已经坐下了。拔开壶塞,倒了两杯酒。酒液清澈,微微泛黄,一股酒香飘散开来。
"这是我师父藏了六十年的桃花酿。偷的。"
谢辞在她对面坐下来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。眉头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酒很烈,耳尖红了一点点。
苏渡靠在石凳的椅背上,仰头看头顶的桃树枝。月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,碎成了一地的光点。
"谢辞。"
"嗯。"
"你为什么主动来后山守封印?"
谢辞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"没人愿意来。"
"不是因为没人愿意来。"苏渡的目光没有收回来,还在看头顶的枝叶。"宗门派弟子守后山封印,都是轮值的。每隔三个月换一批。但你在后山待了三年了,从没有换过人。不是轮值——是你自己要来的。"
谢辞没有回答。
苏渡等了几息。他没说,她没有追问。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酒,酒面映着月光。
"算了,不说就不说。"
她又倒了一杯,倒得满了,低头凑近杯沿喝了一大口,呼了一口气。桃花酿的后劲上来了,脸上泛了一层薄红,从颧骨蔓延到耳根。
她靠在石桌上,手臂贴着石面。
"谢辞,你知道吗,"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,"每次我离开宗门出去历练,打最凶的妖兽、闯最危险的秘境,我都不怕。"
"嗯。"
"但每次历练完了回到宗门,进山门之前,我会先绕到后山来一趟。不走正门,从东边的山路翻进来,先看一眼你的桃树林,然后再回去交差。"
桃花酿的后劲更大了。她的舌头有点发软,字和字之间的间隙变长了。
"你修为这么低。练气三层,在这宗门里排末尾。修为低的弟子都争着去前山做事,换资源、涨修为。你倒好,窝在后山种树。"
她喝了一口酒。杯子空了,没有再倒。
"但我每次来找你,都觉得特别安心。"
说完这句话,她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。不是喝醉了站不稳——是故意的。她的肩膀靠上了谢辞的肩膀,靠得很轻,像一片花瓣落在另一片花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