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种树 (3/4)
谢辞没有动。肩膀僵了一下——只有一瞬间,然后就放松了。他依然坐着,目光看着面前的石桌和空酒杯。
过了几息。苏渡没有动。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——酒劲上来了,整个人松弛下来。
谢辞侧过头。月光照在苏渡的脸上,睫毛很长,嘴唇微微张开,酒气从她的呼吸里飘出来。
他看了几息。然后把目光移开了。
他擡起没有靠苏渡的那只手,把自己面前的空酒杯拿起来,又放下去。杯底磕在石桌上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"你每次来,"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"你来了,我就安心了。"
每一个字都是单独说出来的,字和字之间有间隔,像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先想一下。但说完之后没有犹豫,也没有收回。
苏渡没有反应。她靠在他肩上,酒劲把她彻底放倒了。她听不到这句话。
谢辞知道她听不到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。
他说了。
温鸢的手按在碑面上,掌心贴得很紧。指尖发白了。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。
碑面上的画面又开始推进了。月光移动,从山壁东侧移到了西侧——一整夜。苏渡靠在谢辞肩上睡了一整夜。谢辞一动没动。
天亮了。晨光照在桃树林上,花瓣挂着露珠。苏渡的睫毛动了动,她醒了。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靠在谢辞肩上,愣了一息,坐直了。
她的脸红了。不是酒——是醒了之后意识到自己靠了人一整夜的那种红。
她站起来。动作很快,差点把石凳碰翻。
"我先走了。"
她甚至没有等谢辞说话,转身就走。三步并作两步,沿着窄路往外冲。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"那个——酒,我会再偷一壶来赔的。"
谢辞坐在石凳上,看着她。
"那是我师父的酒。"
苏渡的脸更红了。她猛地转过身,加快脚步,消失在窄路尽头。
谢辞一个人坐在桃树底下。风吹过来,花瓣飘了几片落在酒壶上。他伸手把壶盖捡起来,盖上,把酒壶收进石屋里。
碑面上的画面重新开始流动。金色光丝的速度加快,跳过了很长的日子。苏渡又来了很多次,每一次都不带酒了——上次偷酒被发现,罚了三天禁闭。
直到那一天。
画面变暗了。天色本身暗了下去。苏渡走进山坳的时候,步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。碎石路在她脚下被踩出了声响。
谢辞从石屋里走出来,看到苏渡的表情,停住了脚步。
苏渡站在山坳入口。眉头压得很低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里面有怒气,但不是对着谢辞的——那股怒气压在灵力波动里,连周围空气都跟着沉了一分。
"封印出问题了。"苏渡的声音很低。"掌门说后山封印松动得厉害,再不加固就要出事。他让我来加固封印。"
谢辞的手指蜷了一下。蜷得很紧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"加固封印需要以修为为引,把灵力灌入阵法。金丹后期的灵力灌进去,封印至少能撑五十年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但灌入灵力之后,封印内部的空间会被灵力冲击一遍。里面不管有什么——符文、阵法、封着的凶兽——都会被波及。"
谢辞看着她。他的手指松开了,指腹上留下了四个浅浅的月牙印。
"我答应掌门了。三天后我来。"
苏渡说完,转身往山坳外面走。走了两步停住,回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