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牵手 (3/4)
"记得。"
"种了多少棵?"
"十三棵。"
温鸢靠在窗框上,半张脸在灯光里,半张脸在夜色里。
"你还记得。"
谢辞躺上去,手垫在脑后,看着天花板。
"每一世的事情我都记得。不是刻意的。就是记得。忘不掉。"
温鸢关上窗户,把灯灭了。
黑暗里,她能听到谢辞的呼吸声。很轻,很慢。她躺在床边,手垂在床沿上,指尖碰不到他的衣角。
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。
第三天,路变了。
走出落雁镇三十里之后,松林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褐色的荒原,地面上的草从青绿变成了灰黄,稀稀拉拉地贴在地皮上。土的颜色也在变——从棕黄渐变成暗红,越往前走红色越深。
路面上的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。不是铁锈的红——是一种沉下来的、压实的红,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渗透,渗了几万年,把整片土都染透了。
灵力也不对了。
温鸢能感觉到。她的灵台一直在运转,八世记忆灌进识海之后灵台的运转比之前稳了很多。但现在这根秤的指针在抖——不是剧烈的抖,是那种细微的、持续的震颤。
空气里的灵力没有方向。正常的灵力是有流向的——从灵脉里涌出来,沿着天地间的脉络走。但这里的灵力没有方向,像水被倒进了密封的罐子里,四处乱撞。
温鸢的魂魄受影响最大。魂魄底层的因果线还没有完全愈合。丹霞遗迹的紊乱灵力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还没长好的茬口。
不疼。但晕。像站不稳的那种晕。
温鸢的脸色变了。她的步子没有乱,但频率慢了。
谢辞最先注意到。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温鸢,就看了出来——她的眉头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没有问"你没事吧"。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。手掌贴在她左肩上,力道很轻。
温鸢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一息之后她调整过来了。灵台的震颤被她压下去了。
"没事。"她说。
但她没有躲开他的手。
谢辞的手还搭在她肩上。多留了一息之后才松开。
冷霜落在前面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温鸢一眼。裴映雪也看了一眼。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——该说的在镇上已经说了。
岑清河走在最后面,手里握着一柄短剑。从进了红色荒原之后他就把剑抽出来了,没有归鞘。
继续往前走。
地貌越来越荒。草没了,树也没了,只剩下赤红色的裸岩和裂开的地缝。地缝不宽,一脚能跨过去,但缝里往外冒的热气带着灵力灼烧岩石的味道。
天上的云从铅灰色变成了红褐色,低低地压在头顶,云层的边缘翻卷着,卷出来的形状像一朵一朵烧焦的花。
温鸢的灵台又开始抖了。这次比之前重。经脉里的灵力像被搅浑的河水,流向乱了。
谢辞又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这次他没有松手。
温鸢也没有让他松。这片地方的灵力场让人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。
冷霜落和裴映雪走在最前面,拉开了距离。岑清河也退到了十几步之外。中间只剩下温鸢和谢辞,影子被红褐色的天光映在地面上,肩膀一直连着。
走了半个时辰,赤红色的裸岩突然拔高,变成了巨大的岩壁。岩壁高得看不到顶,表面全是被灵力侵蚀的沟壑,沟壑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,幽幽地浮在岩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