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旧债 (2/5)
声音和昨晚一模一样。轻的,平的。两个字。
——但她身上有苏渡的灵根。灵根是从苏渡第一世的碎裂里保留下来的。八世轮回没有让灵根变强,反而越来越薄。如果灵根也在温鸢身上失控了——
他没有说下去。
谢辞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收紧。
——你怕她重蹈覆辙?
灰袍男人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青石板上,金色的眼底映着老槐树投下来的斑驳光影。没有否认。没有解释。连表情都没有变。
但谢辞看出来了。
不是在等温鸢变成苏渡。是在怕温鸢变成苏渡。
这两个之间的差别,比天和地还远。等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,是三千年的执念里唯一的光。怕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,是亲眼看过一次碎裂之后再也不敢看第二次。
谢辞转身。走了。
脚步声出了院门,渐渐远了。银灰色的灵力壁面在身后慢慢收拢,但收拢的速度比平时慢——像一个人心里揣着什么东西,走路的步伐都不自觉放轻了。
灰袍男人重新把目光落回老槐树的树冠上。
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金般的光斑。
——
温鸢清晨从师父院子走回来的时候,在甬道口碰到了冷霜落。
冷霜落从藏书阁的方向过来。万象境恢复后他一直在藏书阁待着,温鸢之前撞见过几次。今天冷霜落走得比平时快,衣袖上有极淡的石尘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翻出了什么旧东西。
他看到温鸢,脚步顿了一下。看了她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奇怪。不是冷霜落惯有的冷。是一种温鸢看不透的东西——像他知道了什么,又像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知道。只停了不到一息,他就移开目光,从温鸢身边走了过去。
温鸢站在甬道口,看着冷霜落的背影消失在廊下。她觉得那个眼神不对,但想不出哪里不对,也没有追问。
她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。桃树安静地立在院角,晨光落在光秃秃的枝条上。温鸢在桃树下盘腿坐下来,继续练回溯第三层。
昨晚回溯桃树看到了苏渡第一世的完整记忆,但苏渡的灵魂碎片还有很多没有翻上来。她想把它们一点一点看清。
她试了好几次,每次都只能看到模糊的碎片。第一次画面一闪就灭了,只剩一个极浅的光点。第二次维持了三息,看到了青石板和上面一道浅浅的刻痕。
第三次,回溯终于稳住了。
画面慢慢浮上来。先出现地面——青石板。石板上有那道浅浅的刻痕。然后画面往上延伸,她看到了刻痕旁边蹲着的一个女孩。
很小。身量只到温鸢的腰。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辫子只有一根,用草绳系着。脸上的婴儿肥还没退,下巴圆圆的,晒得微黑。
她在青石板上刻着什么。手指不够有力,刻痕歪歪扭扭的。刻了一会儿停下来,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又继续。反反复复,很认真。
温鸢看着那个小女孩。那她是谁?
画面在温鸢的注视下变得更清晰了。小女孩刻了一会儿,擡起头,正对着温鸢。
不是苏渡的脸。眉眼之间的弧度不一样,颧骨的位置不一样,下巴的形状也不一样。
然后画面里落了一束光—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,也许是回溯投射时自带的光源。光照进了小女孩的眼睛。
金色的。
不是灵力外放的反光。不是浅淡的琥珀色。是纯粹的、沉在瞳孔底层的金色。和师父眼底的金色一模一样。不是相似——是一样。那种金色的深浅、分布、从虹膜深处渗透出来的方式,分毫不差。
温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画面在这里碎了。经脉的反噬涌上来,感知网承受不住。画面一闪,灭了。
温鸢松开手。退后两步,背抵着廊柱。手心全是冷汗,指尖发麻。她喘了几口气,等经脉的刺痛慢慢消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