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废人 (1/5)
废人
谢辞在第三日试着站起来。
他的腿已经恢复了一些——不是灵力在修复,是身体自身的恢复力。万物亲和的安抚让裂纹不再扩散,但没有愈合,那些发光的痕迹像永远刻在皮肤上的疤。他扶着床沿慢慢把身体撑起来,膝盖打着颤,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枯枝。站了一息,走一步。第二步时呼吸就乱了。
一百步。
这是他现在能走的最远距离。
以前一百里只需要一个时辰,轻功展开能快一倍,风在耳边掠过,衣袍猎猎作响。现在一百步就能让他胸口发闷,呼吸粗重,额上渗出一层薄汗。修为跌落不是丢了一件东西——是从里到外被拆空了。
他走到窗边,把窗推开。后山的风景还是那些:竹林、溪涧、远处的山峦轮廓。只是他看得比以前模糊。眼瞳没有恢复清澈,那层薄雾像永远洗不掉的灰翳,蒙在他眼底。他看着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色,觉得陌生。
不是景色变了,是他变了。
他把窗户关上了。转身走回床边,没有坐下。他试着握了一下拳。灵力从气海渗出来,沿着经脉缓缓流动——凝叶境初期的灵力。量少得可怜,像一条快干涸的溪水在河床上艰难地蠕动。以前他的灵力像一柄出鞘的剑,锋利凌厉,所到之处万物俯首。现在像一截锈蚀的铁丝,弯都弯不动。
谢辞又试了一次。他调动全部灵力,试图释放万象境。银白色的光在指尖闪了一下——像风中的烛火,被一口气就吹灭了。
他坐下来。
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只手曾经握过剑,斩过敌,在无数次生死之间替她挡住所有应该落在她身上的东西。现在连维持一段万象境都做不到。手掌翻过来,裂纹从指尖延伸到手腕,银白色的光芒在纹路中一明一灭,像快要熄灭的萤火。
他把那只手放下了。
——
翌日清晨。归云宗后院。
温鸢在修炼场练了半个时辰,花骨初窥的修为还在稳固中。没有谢辞的共振,灵力运转速度慢了许多,但她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推。万物亲和在丹田里流转,六瓣碎片发出淡绿色的微光。
谢辞从廊道尽头走来。
他走得很慢。没有用轻功,一步步走过来,脚步落在石板上,声音很沉。银灰袍裹着瘦了一圈的身体,袖口系得很紧。头发停在灰白——没有恢复银白,也没有继续变白,就那样不上不下地停在灰与白之间。他的脸比以前瘦了,颧骨的线条更明显,嘴唇的颜色淡得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。
但他来了。
温鸢收了灵力,看着他走过来。
——今天一起修炼——
谢辞停在她三步之外。没有再走近。
——以后修炼你自己练吧。
温鸢的手还维持着收灵力的姿势,指尖残留着万物亲和的淡绿色光芒。她愣了一下。
——为什么?
谢辞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隔着三步的距离,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修炼场的石壁上,不看她。
他没有在想怎么回答。他在想——他已经帮不了她了。凝叶境初期的灵力,对于需要突破花骨境的人来说杯水车薪。他连共振都做不到。共振需要双方灵力频率在自然状态下产生共鸣,他的灵力已经碎成了一团乱麻,拿什么去和她共振?就算勉强共振,每一次共振都是对他的根基再敲一次。他已经没有可以再敲的东西了。
他只会拖累她。
谢辞转身走了。
步子不快,但走得决绝。温鸢站在原地,指尖的绿色光芒一明一灭。她没有追上去。
——
之后的三天,谢辞没有再来修炼场。
他不参加早课,不去修炼室,不吃午饭。温鸢偶尔在归云宗的回廊里看到他的身影一闪而过,想叫住他,人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