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等我回来 (2/5)
她走到演武场旁边的集合点。厉无咎已经在了。背对着她站着,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鞘长剑。晨光照在他肩上,把道袍的颜色照得更深了。他没有回头看她——厉无咎从来不回头。
岑清河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旧道袍,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,但浆洗得很干净。温鸢注意到他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——他大概也一夜没睡。
裴映雪最后一个到。
她的脸色很差。不是疲倦的苍白——是底子里的虚。像一盏油灯已经快烧完了,灯芯上只剩下最后一丝火苗。裴映雪的寿命已经耗尽了。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。但她还是来了。
——你确定要来?厉无咎看了她一眼。
裴映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走到温鸢面前,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竹简塞进她手里。
——天劫之海内外的法则规则差异。我整理了一夜。大部分是古籍记载,少部分是我推演的。不一定准确,但比没有强。
温鸢接过竹简。很沉——上面的字很多。
裴映雪转过头,不置可否。
温鸢看着她的背影。晨光穿过她身体的时候,比穿过自己的身体还要通透。裴映雪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一样——笔直,脊背不弯,步伐不乱。但那种底子里的虚,挡都挡不住。她就是靠着一口气撑着的。这口气能撑多久?温鸢没有问。问出来太残忍了。
这时一道身影从演武场那边走过来。
沈青萝。
深青色道袍,头发一丝不茍,脸上万年不变的冷淡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。
温鸢迎上去。
——师姐。
沈青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。以她的性格,这一瞬已经是很大的关心了。
然后她把小瓷瓶递过来。
瓷瓶很小,只有拇指粗细,瓶身淡青色,没有花纹。瓶口封着蜡,蜡上盖着一个极小的印——沈青萝的私印。
——这是什么?
沈青萝的目光移开,落在温鸢身后那棵桃花树上。桃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。
——不是救命用的。
温鸢愣了一下。
——是止痛的。沈青萝的声音很轻,语气还是冷冷的调子——但每个字都选得很慢,很认真。我怕你到时候连疼都感觉不到,反而更难受。
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把目光移开了,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什么。
温鸢握着瓷瓶。指尖微微收紧。
连疼都感觉不到。那确实更难受。
——师姐……温鸢擡起头。
沈青萝已经转身了。
——别弄丢了。她头也不回地说。那是我最后一炉丹药。药材不够了。
温鸢看着她的背影。深青色的道袍在晨光里颜色变浅了。沈青萝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——不是累,是那种'我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了'的放松。
她没有回头。但温鸢看到她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。很快松开了。
——谢谢师姐。温鸢轻声说。
沈青萝没有停步。但她的背影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——只是一瞬,随即恢复了那种笔直的、冷淡的姿态。
她走进了药房。门在身后关上。
温鸢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放在那封信的旁边。信在左边,瓷瓶在右边。一个贴着心口左边,一个贴着心口右边。